“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很稳,甚至还记得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光线明亮,他走到楼梯间的拐角,那里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掌心一片冰凉的湿意。
回到病房时,杨安宁刚刚打过一针强效镇痛剂,疼痛暂时被压制下去,精神竟好了一些。
她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睛却很亮,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看到李世安进来,她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世安哥,你回来了。”
李世安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枯瘦的手:“嗯,回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不怎么疼了。”杨安宁轻声说,目光又转向窗外,“快过年了吧?”
“……嗯,今天就是除夕了。”
“真快啊。”杨安宁感叹了一句。
“我最近经常梦见儿时孤儿院里那颗很大的银杏树,但它总是枯萎的……”
“还有爹娘和元宝,元宝好吵啊,在梦里它总是围在我身边乱叫,不过元宝好像瘦了很多……”
杨安宁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李世安只是安静地听着。
“哥,你还记得吗?以前在孤儿院,过年的时候,胡妈妈会给我们每人一颗糖,用彩纸包着的,可甜了。”
李世安低低地“嗯”了一声:“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颗糖,他通常舍不得立刻吃掉,会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分好几次舔。
而小九的那颗,总是很快就吃完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就会把自己的再分给她一半。
“十一哥哥,”杨安宁忽然又叫回了这个久远的称呼,“其实我不怕死的。”
“我只是……只是想到,我要是走了,你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发丝里。
“我放心不下……”
李世安很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他抬手,轻轻替她擦泪,动作很轻。
“小宁不会死。”他说。
这话说得太轻,连他自己都知道,没有任何说服力。
杨安宁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下去:
“孤儿院的小九,一直喜欢孤儿院的十一哥哥……现在的小宁,也一直感恩现在的世安哥……”
她顿了顿,像是累极了,又像是终于说出了压在心里很久的话。
“哥,我真的……很幸运。”
李世安眼中也蓄起了眼泪:“小宁,会一直幸运。”
杨安宁忍着胸腔里翻涌的疼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支起一点身子,将自己几乎没什么分量的身体,慢慢挪进他怀里。
李世安下意识收紧手臂,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把她整个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