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宁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着,像睡着了一样。她的呼吸很轻,很轻。
她似乎在听,又似乎已经听不见了。
李世安却没有停。
他继续往下唱,每一个字都像含着沙,磨得嗓子生疼。
“是否让风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独自漫步……”
“亲爱的小孩,快快擦干你的泪珠……”
他的手轻轻覆在她背上,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单薄得近乎透明的骨骼。
“我愿意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用气音带出来的。
监护仪上的线条,在这一刻忽然抖了一下,随即缓缓趋向平直。
“滴——”
一声长鸣,突兀响起。
李世安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他依旧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一只手圈着她的肩,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动作甚至没有变过分毫。
似乎是还想唱,他张了张口,喉咙里却像被人硬生生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里面,上不来,也下不去。
“小宁。”他低低叫了一声。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她的眼睛仍旧闭着,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被他的歌声哄睡了。
只是那笑意,已经不再随呼吸轻轻颤动。
握在他掌心的手,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变得冰凉、僵硬。
病房内,时间仿佛停住了。
李世安依旧抱着她,一动不动,只是麻木地望向窗外。
烟花在他眼中绽开,绚烂却短暂。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低下头,在她已经微凉的额头上,极轻极轻地落下一个近乎虔诚的吻。
他嘴唇动了动,低语道:
“烟花很美。”
像小宁的十八岁。
像她本该拥有的,漫长而美好的人生开端。
绚烂,耀眼,充满希望。
却只在夜空停留了一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硝烟弥漫后的黑暗。
幸运女神终究还是没有眷顾他的妹妹。
窗外的喧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远处城市中心的大钟敲响,浑厚而庄严的钟声一层层荡开,宣告着新年的来临。
监护仪的长鸣声被匆忙赶来的护士切断,脚步声、说话声、器械碰撞声,在病房里骤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