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张婶。”
辛止从善如流,改口得无比自然,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与刚才逼问李世安时的冷硬判若两人。
张婶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头看向李世安,不忘叮嘱:“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小安呐,别忘了和林溪说啊!”
说完,她搓了搓被风吹得有些冷的手,刚要转身离开,又回头补充了一句:“你们俩也别在巷口站着了,赶紧进屋去,这外面冷的嘞。”
一直没说话的李世安,这才干巴巴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张婶,您忙您的。”
巷口,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愈发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震耳欲聋。
辛止看了他一会儿,率先开口:“不请我进去坐坐?朋友。”
李世安抿唇,没说话,沉默着转身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自顾自地走了进去,没再管身后的人。
辛止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悦,但终究没有发作,抬脚跟上,迈步跨过门槛。
堂屋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净。一张旧方桌,两把椅子,靠墙放着一个小矮柜,上面摆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插着几根枯黄的芦苇。
地面是水泥的,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挂着一本老式挂历,翻到了正月那一页。
一切简单得近乎贫瘠。
辛止的视线在屋里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世安身上。
他正把买回来的菜一样样拿出来,放在厨房门口的小案板上,动作有些僵硬,背影绷得笔直。
“你就住这?”辛止问,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显得有些突兀。
“嗯。”李世安没有回头。
辛止走到桌边,手指拂过桌面,指尖沾了一层极细的灰尘。他没说什么,拖开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世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喝的吗?”辛止问,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李世安沉默地走到矮柜前,拿出那个搪瓷杯,走到厨房的水龙头下接了一杯自来水,放在辛止面前的桌子上。
水面晃动着,映出屋顶的梁木。
辛止看着那杯水,没动。
“你就给我喝这个?”他拧着眉抬眼看向李世安。
“家里只有这个。”李世安站在桌边,垂着眼,“喝不惯的话,村里有小卖部,有矿泉水。”
辛止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拿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冷的自来水滑过喉咙,他又蹙了下眉,随即把杯子放下,发出“咚”的一声。
“还行。”他评价道,听不出喜怒。
李世安没接话,两人之间又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隔壁隐约的电视声响。
过了一会儿,辛止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直接按掉。
没过几秒,又响,他啧了一声,似乎极不耐烦,但还是接了起来。
“嗯。”
“到了。”
“随便。”
“不用过来。”
“挂了。”
言简意赅,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他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在桌上,目光再次落到李世安身上。
“我住哪间?”他问。
“什么?”李世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辛止:“我要住你这里。”
“我这里?”李世安愣住了,“我这里只有一间房……”
“够用了。”辛止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剧组采风,体验生活。住宾馆太吵,这里清静。”
“可是……”
“没有可是。”辛止的语气冷了下来,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微微眯起,“李世安,别让我说第二遍。”
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辛止的专横,李世安熟悉这种语气。
他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从来都拒绝不了。
“所以我住哪?”辛止又问。
李世安指了指唯一关着的那扇门:“那里,我的房间。你……你可以睡那里,我睡堂屋。”
辛止站起身,径直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