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来,李亭鸢还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李亭鸢足足愣了两息,才惊叫一声,扔了茶杯双手徒劳环胸,仓皇惊恐地看着他。
“兄、兄长……”
崔琢似是也没料到李亭鸢会在这里,破天荒地怔了一下。
烛光流转。
眼前的少女衣裙曳地,青丝如瀑,纱衣湿淋淋地贴在身上,肌肤在夜里耀如珠雪,粉白的面颊因热汽晕染出一片娇嫩的红,眼眸中蕴着一层水色的涟漪。
尽管是惊慌无措的样子,但一举手一抬眸间娇不自胜,仿若芙蓉初绽,尽态极妍。
是李亭鸢,但又不像。
崔琢的眸色猛地一黯,沉冷的眼底渐渐溢出一丛灼热的光。
“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语气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李亭鸢脸上早就花容失色,贝齿在粉唇上咬出血痕,明如点漆的眸中盛着慌张和羞窘的水痕。
闻言眼睫轻颤,沾上细碎水珠。
“兄长可否……可否先背过身去?”
姑娘尾音里都带了无助的哭颤。
崔琢动作一顿,手臂上青筋紧了紧,低低滚着喉结:
“抱歉。”
他背过身去,醉玉颓山的身姿缓缓绷得挺直。
潮湿闷热的夜风吹拂,烛光幽昏,汤池上的纱幔在水雾缭绕中飘扬,轻轻拂在他瘦削坚实的肩头。
李亭鸢注意到,蜿蜒在他颈侧冷白肌肤下的青筋,克制不住似的无声鼓跳。
她心底一颤,慌不择路地跑过去捡起披风,也顾不得身上湿淋淋的,就将披风紧紧裹在了身上。
可披风能遮住她裸露的皮肤,却遮不住她此刻的窘迫。
望着崔琢挺阔的背影,一想到方才他的目光就这般直挺挺落在她近乎毫无遮挡的身子上,李亭鸢鼻尖一酸。
三年前不断发酵的情绪,加之此刻所有的委屈与羞赧在这一瞬间尽数爆发了出来。
她蹲回地上,将脸埋在膝头,死死咬着唇无声啜泣了起来。
她从前觉得,三年前那场荒唐已经足够让她羞耻与卑微,从没想过,时隔三年,自己还会遇到如今日这般狼狈的时候。
明明都已经说服自己不在乎了,可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有这般狼狈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与他云泥之别,她只是想好好过完自己的一生,为何……
李亭鸢越想越伤心,啜泣声忍不住从紧咬的唇中溢出,身子随着轻颤,止都止不住。
不知哭了多久,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无奈似怜惜,如清风拂过。
紧接着崔琢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在她的身前站定,静静看了她两眼,而后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清浅的酒意将她笼罩。
崔琢平视着她,缓缓伸手抚上她眼角的那滴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