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屏风一眼便看见崔琢从门口走了进来。
明明慈心堂的屏风材质特殊,站在正厅瞧不见内室的景象。
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李亭鸢就是觉得崔琢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有意无意地朝她的位置看过来一眼。
她的身子瞬间紧绷,竟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来,匆匆向后退了半步。
但随即,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且不说今日孙家人来本就是临时起意,孙家之事崔母也只是私底下问过她的意思,旁的任何人都不知晓。
就说崔琢近日公务繁忙,又一贯不关心内宅之事,更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才对。
屏风另一边,孙家夫人早已在孙凫淼的搀扶下起身,急着就要向崔琢行礼。
崔琢身后的崔吉安紧走两步上前将孙夫人扶住,崔琢道:
“来者是客,夫人不必多礼,是崔某贸然前来,扰了您和家母的交谈。”
孙家只是一介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平日里孙夫人连宫宴都极少参加,见到的也无非是与自己家世相当的夫人小姐。
头一次见崔琢,又听他如此客气,孙夫人多少有些受宠若惊的拘谨,连连摆手说不敢。
崔母对崔琢招了招手,示意他在左手下方的位置坐下,笑道: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散朝后同公……咳,同人有约?”
李亭鸢闻言蓦地抬头紧盯向崔琢。
崔母那句话虽未说出口,但她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崔琢相约的人是谁。
——静姝公主高调回京,此事前不久在京中被广为热议。
想起从前静姝公主出嫁前,那两人郎才女貌的样子,李亭鸢抿了抿唇,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她轻轻屏息,想听崔琢是如何回答的。
屏风那头,崔琢坐下后,丫鬟便迅速而安静地替他布置了碗筷。
等到张罗完毕众人都退了下去,崔琢的声音才从容响起:
“那些不过都是些杂事,哪及府中贵客重要。”
崔琢将那“贵客”两个字压得不轻不重,但又有些说不清的意味深长。
这使孙夫人越发拘谨了起来,就连孙凫淼都忍不住微微坐正了身子。
孙夫人一张脸上谄媚的笑意都快堆不下了。
她看了崔母一眼,略显忐忑地对崔琢笑道:
“崔……世子客气了,我一介妇人哪里担得起世子的一句‘贵客’,我……”
“是孙公子。”
崔琢不咸不淡地打断孙夫人的话。
孙夫人一愣,笑意瞬间僵在煞白的脸上,剩下的话憋在胸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有些尴尬地看向崔母。
反观崔琢,倒像是个没事人一般。
说完那句话后,便若无其事地拿起面前的青花瓷碗舀了一勺汤,低头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