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李亭鸢有一刹那的恍惚,几日前那些……是否都是她自己构建出来的幻想。
崔月瑶委委屈屈地看了崔琢一眼,“可我……可我和沅姝也是担心兄长,才大老远赶来,兄长不问一句就算了,一开口就是责备!”
她的话说完,崔琢好似这才想起院中的李亭鸢,视线第一次完完整整地落回到她的身上。
隔得有些远,李亭鸢并不能看清崔琢眼中的情绪,只感觉他的视线很慢地在她的脸上游移。
李亭鸢的身子有些僵硬,脖颈微梗,面上强壮淡定,实则心里面已经七上八下乱成一团。
良久,崔琢收回视线。
李亭鸢原本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却不想他竟然径直回了房间。
男人的背影比之前几日要消瘦不少,笔直的背影依旧如松柏,缓缓消失在门后,屋子里随即传来隐隐的压抑的咳嗽声。
李亭鸢怔了一下,攥了攥拳,回头对崔月瑶道:
“你先等等我,我去同他问两句话。”
崔月瑶警惕地看了闻淑君一眼,握着李亭鸢的手捏了捏,“去吧,我就在这等你,谁也打扰不了你们。”
李亭鸢没敛了眸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屋子里的药味儿比院子里还要浓重,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李亭鸢下意识颦了颦眉。
崔琢站在窗边,见她进来将窗户掀起一条缝儿,风从窗缝儿里透进来,吹得他身上的月白色衣衫的袖口轻轻飘摆。
袖口下,那截骨节分明、细致瘦削的腕骨,比前几日似乎更突出了几分,他的皮肤也更加冷白,上面的青色纹路明显了不少。
李亭鸢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细小的针飞快划过,开口时嗓音微哑:
“兄长伤势未愈,还是不要开窗的好。”
“无妨,成日里待在房间,闷得慌。”
崔琢掩唇咳嗽了声,走到榻边坐下。
他的脸色略还有些苍白,只是比前几日好多了,身体虽看起来还孱弱,行止坐卧却依旧端正清冷,说话的语气不轻不重,但也平静得没什么情绪。
这让李亭鸢想起她这次回京后,第一次去他的书房请安时,他便是这般模样。
李亭鸢捻了捻袖子,忽然觉得自己兴许就不该来这一趟。
见她不说话,崔琢走到她面前,离得很近。
李亭鸢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骤然快了几拍。
他缓缓抬起手臂,宽大的袖摆掀起一阵清冷的药香,拂过她鼻尖。
紧接着李亭鸢发上一重,男人从她的头上取下一片小小的粉色花瓣。
崔琢推开两步,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将花瓣轻捻了两下,放在桌案上,开了口:
“玉琳阁那日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李亭鸢有些神不守舍,似乎鼻尖还留着他身上干净的药香,被他袖摆拂过的脸颊隐隐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回道:
“多亏了萧大哥他们,铺子里的顾客们都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李掌柜已经出面对各位贵客进行了安抚和赔偿。”
崔琢嗯了声,揉按着眉心,不经意又咳了两声:
“倘若实在应付不及,崔家可出面解决,如今铺子是你的,你全权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