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再想下去,深深吸了两口气,低头整理着手中的册子,企图将注意力分散。
过了好久,她才平复下来。
崔吉安恰好也出来找她,她便随着他一道重新进了屋。
房间里,崔琢早已换好了一身水蓝色常服,衣襟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喉结下方,领口和腰间每一处褶皱都被抚平到无暇。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肩背挺直,修长有力的手中端着一杯茶,轻轻撇开上面的浮沫,一举一动又恢复了往日那个矜贵端方的国公府世子爷。
看不出一丝方才的痕迹。
李亭鸢指尖微颤,视线注意到他拇指上的扳指早已不是之前那枚。
她轻轻抿了抿唇,率先开口:
“兄长,我查到了一些证据。”
“关于我父亲那桩案子。”她补充道。
“说说。”
崔琢放下茶杯。
冷清的空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杯盏相撞的声音,李亭鸢的心脏随着那一声轻轻一颤。
他说话的语气淡淡的,一如既往的沉稳平静,仿佛方才对她戏谑相对说出那番话的人不是他一般。
李亭鸢不由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在他的视线扫过来的同时飞快垂下去。
“我回忆了父亲当年说的话,又结合兄长给我的资料,最终锁定了两人——工部侍郎周衍和吏部员外郎李文正。”
“李文正?他可是你父亲的堂兄,为何会怀疑到他?”
崔琢的语气里隐隐有了一丝笑意。
不过听他的语气,李亭鸢觉得他应当早都知道是这两人,却宁愿将问题抛给她让她自己找答案。
她说不出自己心里对他是什么情绪,是感激他将事情的处置权留给她,还是愤怒他明知故问的愚弄。
李亭鸢手指下意识捻了捻袖摆,这是她烦躁时惯有的动作。
停了片刻,她才顺着他的话回道:
“父亲若是倒台,便看谁是既得利益者,即便是亲人,也保不齐有趋利避害的一日,况且李文正此人……”
李亭鸢的话蓦地断在了这里。
数年前那个逼仄潮湿的夏天浮现在脑海中,一些令人作呕的回忆让她没能继续说下去。
戛然而止的沉默仿佛敲到一半的钟,沉闷的响四散开来。
崔琢轻点桌案的手指一顿,视线落在她略微苍白的脸上,而后缓缓望进她隐忍的瞳眸里。
他的眼神猛地一黯,唇角笑意收敛得一干二净,坐直身子看向她。
“李亭鸢——”
他唤她,语气不怎么好。
“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