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身上那只手试图更进一步钻进她衣襟的刹那,李亭鸢眼底最后一点慌乱被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
她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猛地抽出袖中的匕首。
寒光乍现。
李亭鸢没有任何犹豫,绝望之下迸射出强烈的求生欲,挥起匕首狠狠朝着身上之人的颈侧刺去!
她用尽了所有力气。
伴随着“噗嗤”一声,那柄镶嵌着红玛瑙的匕首完整没入了皮肉。
鲜血喷涌而出,浸湿了她的手指和袖口。
成顺郡王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泅出血色的衣袍,又猛地看向身下的李亭鸢。
李亭鸢的身上也溅了血迹。
她紧紧握着匕首,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
她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上面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额发被冷汗浸湿,紧贴在颊边,然而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似是燃烧着灼热的火焰,混杂着未曾消散的恐惧与厌恶。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声音也因脱力和激动而轻颤,却清晰决绝:
“女人说不要的时候,就是不愿,我说了,让殿下放开我。”
话音刚落,成顺郡王高大的身躯便如一堵轰然坍塌的墙壁一般,直挺挺砸到了床下。
李亭鸢喘息了几声,身子一软瘫倒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肩膀忽然无声地开始轻颤,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蜷缩着身子将自己抱住,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丝声音来。
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后知后觉将她淹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房间内死寂得可怕,只有李亭鸢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畔疯狂撞击。
她低头怔怔瞧着自己的双手。
——直到此刻,她才清晰地回忆起,那匕首的刀刃和如何切断肌理、撞碎骨骼,最终彻底贯穿了那个男人坚硬的脖颈。
地上的尸体散发着冰冷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成顺郡王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她,脖颈和胸前一片狼狈的血污。
浓重的血腥味蔓延,呛得她几欲作呕。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寒意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杀人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之前孤注一掷的勇气和狠厉。
姗姗来迟却凶猛无比的后怕,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的心脏,挤压得她无法呼吸。
李亭鸢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从指尖到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她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混合着血污汹涌滚落。
恐惧令李亭鸢濒临崩溃——以至于让她连靠近的脚步声都没能听见。
崔琢一袭白衣清雅矜贵,姿态端方,与屋中的混乱格格不入。
他神色从容地走进来,蹙眉看了眼地上双目大睁的成顺郡王,视线划过他脖颈处插着的那把匕首。
在看到那匕首上刻着“明衡”两个字的私印时,眸子里竟悄无声息地划过一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