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又过了十几息。
棺材里终于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布帛摩擦声。
像有人在黑暗里,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叶无道眼底的戏谑更深了。
他不再犹豫,双手扣住棺盖两侧的铜环,猛地向后一掀——
“吱呀——”
沉闷的木头撕裂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棺盖被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极浓的幽香扑面而来。
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
是死人独有的、混合着冰冷檀香与淡淡铁锈味的……艳尸之香。
棺中女子侧卧,乌如瀑披散,复住了大半张脸。
她穿着一身嫁衣,原本大红的蜀锦如今被尸气浸得暗,成了近乎黑紫的血色。
嫁衣繁复的刺绣层层叠叠,金线勾勒的并蒂莲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冷辉。
腰带松松垮垮,露出纤细到惊人的腰肢,以及一截被冰蓝尸斑爬满却依旧莹白胜雪的小腹。
最扎眼的,是那双脚。
没穿鞋。
十根脚趾蜷曲如玉雕,脚背上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脚踝处系着一圈极细的红绳,绳上坠着一枚小小的铜铃,和叶无道腰间那枚一模一样。
她死了整整七天。
七天前,她还是永宁郡王府最受宠的嫡三小姐——叶清鸢。
据说生得国色天香,十六岁那年上元灯会,一顶花轿路过长街,轿帘被风掀起一角,半个京城的人都看见了那张脸。
从那以后,求亲的帖子能从王府正门堆到朱雀大街。
可她最终还是死了。
死在成亲前夜,死在自己闺房的拔步床上。
仵作验尸时只说了一句“中毒,无外伤,七窍无血。”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死。
更没人知道,为什么下毒的人,会在她死后第三天,又偷偷往棺材里塞进一封烫金的密信,信上只有六个字
“务必送到湘西。”
叶无道俯下身,鼻尖几乎贴到她冰冷的侧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香。
真他娘的香。
比任何活着的女人都要香。
他伸出手,指尖顺着她覆在脸上的丝缓缓滑落,最终将那缕长拨到耳后。
少女的脸彻底暴露在魂灯下。
眉如远山,眼睫长而浓密,鼻梁挺直,唇瓣却呈现一种近乎病态的淡紫,像被霜打过的牡丹。
最勾人的,是她左眼眼尾下那颗极小的泪痣,仿佛老天爷在最后关头不舍得,让她带一点人间的烟火气坠入黄泉。
叶无道看得极专注,眼神像要把这张脸拆吃入腹。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