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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2页)

那庙宇不大,红漆斑驳,屋檐上长满了荒草,一看便是许久无人打理的荒废之地。庙门上方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匾,上书“月老祠”三个大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连逸然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在这深山野岭之中,竟还藏着这样一座供奉姻缘之神的庙宇。

他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庙内空间狭小,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供桌,供桌后是一尊半人高的月老泥塑。那月老头戴方巾,笑容可掬,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姻缘簿,只是那簿子早已被岁月侵蚀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月老手中那根原本应该牵着红线的木架,此刻空空荡荡,只有一根断裂的红线残端孤零零地挂在上面,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晃。

连逸然看着那根断掉的红线,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涩。

他走到供桌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手帕,轻轻拂去月老脸上的灰尘。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泥胎,他忽然有些恍惚。

“哥哥,你当新郎官,我当新娘子。”

“好,那我们要拜天地了。”

一阵清脆稚嫩的童音打破了庙宇的寂静。

连逸然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个不过六七岁大的孩子钻进了庙里。那是一男一女,穿着同样的校服,显然是附近村里的孩子。

两个小家伙并没有被连逸然吓到,反而大大方方地把他当成了空气。

男孩挺起胸膛,学着大人的模样,煞有介事地牵起女孩的一角衣袖,两人面对面站在月老像前,像模像样地鞠躬。

“一拜天地——”男孩大声喊道。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个小脑袋瓜碰在一起,随即咯咯咯地笑作一团。女孩羞红了脸,挣脱开男孩的手,转身跑出了庙门,男孩则在后面追着喊:“等等我!”

庙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连逸然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两个孩子天真无邪的嬉闹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在那两个孩子的眼里,婚姻就是过家家,就是牵着手跑遍山野,就是一起分享一颗糖。

连逸然低下头,看着月老手中那根断裂的红线。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贺白。

那个总是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笑意的男人。

连逸然记得第一次见到贺白时的场景。那是在画室,他并不是画室里受宠的学生,而贺白,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后来贺白总是会出现在他的身边。在他被责骂时,贺白会不动声色地替他解围;在他生病时,贺白会守在他的床边,整夜不眠;在他感到孤独时,贺白会带他去看海,去听风,去那些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贺白给他的温柔,不是施舍,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和宠溺。

就像那两个孩子过家家一样,贺白理所当然地把他划入了自己的领地。

连逸然一直以为,他对贺白的感情,是因为依赖,因为感激,因为贺白是他灰暗人生中唯一的光。

他也曾迷茫过,挣扎过,甚至因为这份感情的特殊性而感到恐惧。世俗的眼光,家族的压力,还有那难以逾越的鸿沟,都让他不敢去深究这份感情的本质。

可是此刻,在这荒废的月老庙里,在听着那两个孩子天真烂漫的誓言后,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依赖,也不是感激。

那是爱。

一种无关性别,无关身份,无关世俗的爱。

就像那两个孩子,他们不懂什么是婚姻,不懂什么是责任,他们只知道,此刻站在对面的人,是他们想要牵着手一起跑的人。

贺白对他来说,就是那个想要牵着手一起跑的人。

无论前方是荆棘丛生,还是万丈深渊,只要贺白在他身边,他就不怕。

连逸然伸出手,轻轻触碰着月老手中那根断裂的红线。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眶却渐渐湿润。

他想起了贺白带他去游乐园的那天。贺白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漫不经心,却细心地记住了他所有的喜好。

他怕鬼,贺白就紧紧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别怕;他喜欢旋转木马,贺白就陪他坐了一次又一次,哪怕自己觉得无聊至极;他想要那个巨大的毛绒玩具,贺白就毫不犹豫地去赢给他。

那时候,他还在犹豫,在退缩,在想着傅言,在想着过去。

现在想来,他真是个傻瓜。

贺白那样的人,骄傲如斯,又怎么会容忍别人的犹豫和背叛?他给了他那么多的温柔和耐心,换来的却是他的逃避。

连逸然的手指紧紧攥住那根断掉的红线,指节泛白。

他明白了。

他爱贺白。

不是因为贺白给了他什么,而是因为贺白就是贺白。是因为贺白看他时的眼神,是因为贺白说话时的语气,是因为贺白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是因为贺白在他生病时熬的那一碗并不怎么好喝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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