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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2页)

李远的心砰砰跳起来。他张了张嘴,那个“气死驴”的名字在舌尖打转。可爹说过,那品种是“饿死人的时候才种的玩意儿”,说出来,会不会丢人?会不会让陈老师觉得,他们这儿尽出些没用的东西?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门外传来嘈杂声。是张大户,带着两个脸红脖子粗的汉子闯了进来。

“王技员!你得给评评理!”张大户嗓门洪亮,压过了屋里的谈话。他指着旁边一个耷拉着脑袋的干瘦老汉,“这刘老蔫,租我的地,说好种棉花,他偷偷摸摸种了一片‘小和尚头’!那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产量抵不上杂交棉一半!这不是糟蹋我的地吗?”

刘老蔫,李远认得,是村西头最穷的几户之一,老伴长年瘫着,儿子有点傻。他嗫嚅着:“张……张老板,那地太碱,棉花不长……‘小和尚头’耐碱,好歹……好歹能收点……”

“收点?那点够交租子吗?”张大户唾沫星子横飞,“我告诉你,要么立刻给我犁了改种棉花,要么滚蛋!赔我地力损失!”

王技术员头疼地劝架。陈志远却眼睛一亮,问刘老蔫:“‘小和尚头’?是什么作物?”

刘老蔫畏缩地看了张大户一眼,才小声说:“是……是老品种麦子,穗子没芒,光秃秃的,像和尚头……耐碱,有点薄地就能活,就是……就是打粮少。”

陈志远立刻起身:“走,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村西头。那是片明显的盐碱地,白花花一片,像落了一层薄霜。在一片惨淡的景色中,果然有一小块地泛着稀稀拉拉的绿色。麦子很矮,穗子短小无芒,在干燥的风里微微晃动,样子确实不起眼。

陈志远蹲下,小心地拔起一株,仔细看根、茎、叶,又掐了一粒尚未灌浆的籽粒,放进嘴里嚼了嚼,品味着。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动。

“就是它!”陈志远站起来,顾不上拍土,“耐盐碱,需水量少,虽然产量低,但蛋白质含量可能很高!这是宝贵的种质资源啊!”他抓住刘老蔫的手,“老乡,这种子,你还有吗?”

刘老蔫被他吓住了,结结巴巴:“有……有点,留着当饲料的……”

“给我一点,不,我买!我代表省农科院买!”陈志远急切地说。

张大户在一旁傻了眼。他眼中的“破烂玩意儿”,在这省里来的专家眼里,竟成了宝?他眼珠转了转,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陈老师,这地是我的,这种子……也算是我地里的出产嘛……”

陈志远皱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仔细地跟刘老蔫商量留种的事。李远站在一旁,看着张大户脸上青红交加的神色,看着刘老蔫从惶恐到茫然再到一丝微弱的希望,看着陈志远如获至宝地捧着那几株“小和尚头”。(“气死驴”……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宝?)他心里那个念头再也压不住了。

他悄悄退后几步,趁没人注意,溜回了家。爹还没回来,娘在炕上咳嗽。李远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瓦罐,那是奶奶留下的。打开,里面是半罐灰扑扑的麦粒,比现在的种子小很多,颜色深暗,形状也不规则。这就是“气死驴”,奶奶说,六零年,靠它熬过了一冬。

他抓了一小把,用手绢包好,又飞跑回村西。陈志远还在那里,正小心翼翼地收集“小和尚头”的样本。

“陈老师,”李远喘着气,把手绢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陈志远打开手绢,眼神瞬间凝固了。他拈起一粒,对着最后的天光细看,又放进嘴里,细细地、反复地用牙齿感受。“这硬度……这角质层……”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叫‘气死驴’,我奶奶留下的。她说,这东西,旱不死。”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志远一把抓住李远的手腕,力道很大:“还有多少?这太重要了!它的抗旱性可能非常突出!你能带我去看看它长出来的样子吗?哪怕只有几株!”

李远摇头:“没种了。这些年,没人种了。”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陈老师,这种子……能换一个‘星火计划’的培训名额吗?”

陈志远愣住了。他看看手里的种子,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而执拗、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的少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松开手,郑重地将手绢包好,放进口袋。“培训名额,有章程,我说了不算。”他看到李远眼里的光黯淡下去,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以收集、研究这些珍贵地方种质资源的名义,申请你作为‘特聘助手’,跟我一段时间,参与育种实验。这不算正式培训,但你能接触到最实际的东西,而且——”他看了看闻讯凑过来的王技术员,“有老王作保,你们村里,总该给点支持吧?”

王技术员立刻挺直腰板:“那当然!这可是省里的任务!远子这孩子踏实肯学,我全力支持!”

李远的心,像久旱的田地突然淋了一场小雨,虽然不大,但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有机会了……真的有了一线机会!)

这时,张大户凑过来,脸上堆满笑:“陈老师,远子这孩子是不错,可他还小,没经验。我家旺才,高中毕业,脑子活,要不让他也跟着学习学习?我们家,也支持村里工作嘛!”说着,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王技术员。

场面一时有些微妙。陈志远沉吟了一下,说:“我需要的是能吃苦、对土地和种子有感情的人。这样吧,远子,”他转向李远,“‘小和尚头’和‘气死驴’的初步性状记录、保存,就交给你。做一份详细的记录,包括来源、你了解的种植记忆、可能的特性。这就是你的‘考题’。至于其他人……”他看了一眼张大户,“如果有心,可以先从科学种田的基础知识学起,县里农技站有普及资料。”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张大户笑容僵在脸上。张旺才不服气地想说什么,被他爹一把拽住。

回家的路上,天已黑透。李远脚步发飘,怀里揣着陈志远给他的一个新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像揣着一团火。路过砖窑厂,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见爹佝偻的背影,正一瘸一拐地把废砖坯搬到车上。每搬几块,就要停下喘口气,捶捶伤腿。

(爹……)李远鼻头一酸,几乎要冲过去拦住他。但他没有。他躲在土坯墙的阴影里,看着爹艰难地劳作,看着汗水从爹花白的鬓角滴落,混入尘土。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就像爹知道拦不住他去闯一条未知的路。

他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粗糙的封皮硌着掌心。(我要把这条路走通。一定要走通。)

夜里,他就在油灯下,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他工工整整地写下:“小和尚头(耐碱麦)观察记录”。凭着记忆和刘老蔫的只言片语,写下他知道的一切: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收,怕什么,不怕什么……写完了,又另起一页:“气死驴(奶奶说)”。奶奶已去世多年,关于这种子的记忆模糊而温暖,他写得断断续续,很多地方留下了空白。

写完,他拿出陈志远给的一小袋“老红芒”种子,和自己瓦盆里那几株孱弱的杂交苗放在一起。三样种子,在昏黄的灯下,呈现出不同的生命姿态:一种来自遥远的黄土塬,一种来自被嫌弃的盐碱地,一种来自他笨拙而充满希望的尝试。

【作物基因库】的界面,在三样种子前微微闪烁,似乎正在进行着复杂的比对和记录。而那个一直灰暗的【种子改良器】图标,似乎也明亮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窗外,依旧无星无月,只有沉重的、饱含尘土气息的黑暗。但李远觉得,手里这几粒小小的、坚硬的种子,似乎比任何星光都更亮。它们沉默着,却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来,土地与饥饿搏斗的记忆,和在绝境中,总要挣扎着活下去的、顽强的秘密。

他知道,真正的考试,不在纸上,而在这片沉默而严酷的土地上。他合上笔记本,吹熄了油灯。黑暗瞬间涌来,但瓦盆里那一点点微弱的绿意,和掌心种子的轮廓,却在他闭上的眼睛里,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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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4章发芽试验

李远趴在油灯下,鼻尖几乎要碰到粗糙的纸张。铅笔芯很短了,他小心翼翼地写,每个字都像在田里刨坑,生怕写错。“气死驴:奶奶说,种在雨水少的旱塬地,清明前十天播,不浇水,等雨。穗子细长,有长芒,熟了自己掉粒,得快收。磨的面黑,有麸,但扛饿,吃一顿顶半天……”

他停下笔,努力回想更多。奶奶满是老茧的手搓着麦粒的样子浮现在眼前,还有她的话:“这东西,是老天爷给穷人的活路。不挑地,不馋水,给点土就能活。就是脾气倔,你伺候多了,它还不乐意长。”(伺候多了不乐意长?)李远咀嚼着这句话,这和“老红芒”的深根系、低水肥需求,似乎有某种相通。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在中间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气死驴”,右边写“老红芒”,然后在下面尝试写下它们的共同点。

陈志远留下的笔记本很薄,纸质粗糙,但李远写得异常珍惜。他知道,这是“考题”,是抓住那根救命稻草的唯一机会。写完自己知道的部分,大片空白像干渴的土地,沉默地等待填充。关于发芽率、分蘖力、抗病性……他一片茫然。(得去地里看。)他想,可“气死驴”已经没有地里的样本了,而刘老蔫的“小和尚头”,他还没有观察的由头。

第二天天不亮,李远就揣上笔记本,兜里装着十粒“老红芒”种子,来到自家屋后一小块背阴的墙根。这是他偷偷开出的“试验田”,巴掌大小,用碎砖围起来。他按照《遗传学基础》里“发芽试验”的模糊描述,将十粒种子均匀撒在疏松的土里,轻轻覆上一层细土。没有多余的清水,只能用破瓦罐接的雨水,小心地洒湿。

【种子发芽试验:老红芒。记录起始时间:1990年4月18日05:47。土壤温度:12。3c,湿度:28%……】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一条记录,像冰冷的旁白。李远没有依赖它给出的“预估发芽率:78%”,而是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十个格子,准备每天标记。(系统是工具,可地里的苗,得自己眼睛看,手指摸。)他默念着陈志远似乎说过的话。

“远子!”母亲虚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咳嗽。李远忙跑进去。娘倚在炕头,手里拿着一小把杂粮,正费力地挑着里面的石子和小土块。“缸里快见底了……这点粮,得细着吃。”她抬头看儿子,眼窝深陷,但眼神里有了点活气,“你爹天没亮就去窑厂了,拦不住。你……你真有法子去省里学本事?”

“是去帮忙,陈老师说要我帮他记点东西。”李远避重就轻,舀了半瓢水递给娘,“娘,您别操心,我长大了。”

“长大……”娘喃喃重复,枯瘦的手指摸了摸李远的头,“一转眼,都这么高了。你奶奶留下的那罐‘气死驴’,你真给那省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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