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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2页)

“快!这边!”

李远头皮一麻,再也顾不得隐蔽,拔腿朝着狗叫的方向狂奔。绕过一片小树林,试验田就在眼前!借着又一道闪电的亮光,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三个黑影,正在试验田里乱窜!其中一个挥舞着棍棒,正在砸那些“限量供水”的瓦盆!陶盆破裂的闷响在夜里格外刺耳!另一个人手里似乎拿着铲子,正在疯狂地践踏、挖掘“品种对比”和“改良剂”小区的幼苗!第三个人站在田埂上,似乎在放风,手里也拿着棍子,正驱赶扑上来的老黄狗,老黄狗异常凶猛,死死咬住那人的裤腿不放。

“住手!”李远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形。他举起柴刀,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那三个黑影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追来,而且来得这么快。放风的那人看见李远手里的柴刀,吓了一跳,慌忙甩开老黄狗,喊道:“快走!有人来了!”

砸瓦盆和毁苗的两人也停了手,慌乱地看向李远冲来的方向。借着又一次闪电,李远看清了其中一人的脸——虽然蒙着块破布,但那双因为酒意和疯狂而通红的眼睛,那瘦高的身形,不是张旺才是谁?!另外两个,虽然不认识,但看身形,多半是平时跟他厮混的那两个跟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张旺才见只有李远一人,还是个半大孩子,胆气又壮了些,狞笑一声,扔掉手里砸了一半的破瓦盆,抄起地上的棍子:“妈的,坏老子好事!今天连你一起收拾了!让你也尝尝绝收的滋味!”

“张旺才!你敢!”李远眼睛赤红,死死盯着他,柴刀横在胸前,挡在试验田前。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能感觉到双腿在微微发抖,但更强烈的,是心头那股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怒火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

“你看我敢不敢!”张旺才酒意和恨意上头,不管不顾,抡起棍子就朝李远砸来!他身后那两个跟班,也挥舞着家伙围了上来。

老黄狗狂吠着,再次扑向一个跟班。李远侧身躲开张旺才砸来的棍子,柴刀顺势往上一撩,划破了张旺才的衣袖。张旺才吃痛,更加疯狂,棍子乱挥。李远没打过架,全凭一股狠劲和常年干农活的力气,挥舞着柴刀胡乱格挡、劈砍。黑暗中,棍影刀光,人影交错,怒骂声,狗吠声,棍棒撞击声,陶片碎裂声,混作一团。

李远脸上、身上挨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着牙,死死守着试验田的边界,不让那三人再进一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苗不能有事!试验不能毁!)

混乱中,一个跟班一棍子打在李远手臂上,柴刀差点脱手。另一个跟班趁机想去继续毁苗。李远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身体撞开那人,自己却踉跄着摔倒在地,柴刀也掉在一边。

张旺才见状,眼中凶光一闪,举起棍子,朝着倒在地上的李远,狠狠砸下!这一下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如同炸雷,在夜空中响起!不是雷声,是人声!是爹李老实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柱,猛地划破黑暗,直直照在张旺才狰狞的脸上!光柱后面,是李老实佝偻却异常高大的身影,他手里竟然端着一杆老式的、锈迹斑斑的土铳!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张旺才!

与此同时,四周田埂上,亮起了更多的火光和手电光,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是王技术员,刘老蔫,还有被惊醒的附近几户村民,拿着铁锹、锄头、棍棒,赶来了!

张旺才的棍子僵在半空,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极度的惊恐取代。他那两个跟班也吓傻了,丢下手里的家伙,转身就想跑。

“谁敢动!”李老实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他端着土铳的手稳如磐石,虽然那土铳不知还能不能打响,但此刻的威慑力无与伦比。“动一下,老子崩了他!”

王技术员带着人迅速围了上来,扭住了想跑的两个跟班。刘老蔫扑到李远身边,颤声问:“远子!远子你咋样?”

李远挣扎着坐起来,脸上身上都是泥和血,手臂疼得抬不起来,但他摇摇头,第一句话是:“苗……苗怎么样?”

王技术员用手电照向试验田。一片狼藉。七八个瓦盆被砸得粉碎,里面的苗和泥土混在一起,生死不知。“品种对比”和“改良剂”小区,被践踏、挖掘了一大片,幼苗东倒西歪,许多被连根拔起或拦腰折断。那块簇新的铁皮牌子,也被踢倒了,歪在一边。

损失惨重。但万幸的是,破坏刚刚开始,大部分试验苗,尤其是那些移栽的、已经开始分蘖的“小和尚头”和“老红芒”,以及那两株“特殊苗”,因为位置靠里,暂时逃过一劫。

看着被毁的试验田,李远胸口剧痛,比身上的伤更痛。他眼圈一红,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张旺才!你个畜生!”王技术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被李老实土铳指着、面如土色的张旺才,“你自家地种坏了,就来毁别人的!你还是不是人!”

村民们举着火把和手电,看着试验田的惨状,再看看狼狈不堪却死死护着田的李远,又看看行凶被抓现行的张旺才三人,群情激愤。

“太不像话了!这是断人活路啊!”

“送派出所!必须送派出所!”

“张家真是出息了,养出这么个祸害!”

张旺才瘫坐在地,酒早就醒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他知道,这下全完了。人赃并获,众目睽睽,谁也救不了他。

李老实始终端着土铳,枪口对着张旺才,一言不发。但他那双在火光映照下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旺才,里面的寒意,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没人敢去劝他放下枪。

很快,王老栓也被惊动了,衣衫不整地跑来,看到这场面,脸都吓白了。一边是持枪的李老实和愤怒的村民,一边是瘫在地上的张旺才和一片狼藉的试验田,他知道,这事压不住了,也绝不能压了。

“报警!马上报警!”王老栓擦着汗,对身边一个后生吼道,“去乡里!找派出所!快!”

他又转向李老实,语气带着恳求:“老李,老李兄弟,把……把家伙放下,放下,别走火……派出所来了,一定严办!绝不姑息!”

李老实这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土铳。但他依旧挡在试验田前,像一尊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守护神。

李远在刘老蔫和王技术员的搀扶下站起来。他走到被毁的试验区边,蹲下身,用没受伤的手,颤抖着,轻轻扶起一株被踩倒、但根系似乎还连着土的“老红芒”幼苗,又小心翼翼地捧起几片碎裂瓦盆里幸存的、带着泥土的苗。

月光终于艰难地撕开乌云,洒下清冷的光辉,照在这一片狼藉的试验田上,照在李远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脸上,照在那株被他捧在手心、奄奄一息的幼苗上。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终于落下的、稀疏的雨点,打在焦渴的土地上,发出“噗噗”的轻响。但此刻,没有人去在意那点微不足道的雨水。

一场风波,以最激烈、最丑陋的方式爆发,又似乎,以另一种方式,悄然奠定了某种格局。试验田毁了部分,人心里的某些东西,也在今夜,被彻底地犁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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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22章晨光

后半夜那场雨,终究只是虚张声势地洒了几滴,便悄无声息地收了。清晨的天空,是一种被雨水预告欺骗后的、更加沉郁的铅灰色。但李家沟的这个清晨,却比以往任何一个都更早地苏醒了,或者说,许多人根本一夜未眠。

试验田边,火把早已熄灭,但人却比昨夜更多。得到消息的村民从四面八方赶来,将这片不大的田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沉默地看着田里的狼藉,看着那些被踩倒、被拔起、被砸烂的幼苗,看着碎裂的瓦盆和倒地的牌子,又看看被王老栓安排人临时看管、蹲在田埂上面如死灰的张旺才三人,最后,目光都落在了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手上带着伤、衣服沾满泥血、却依旧挺直站着的李远,以及他身边那个端着空土铳、沉默如山、眼神却亮得吓人的李老实身上。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只有晨风吹过被毁田垄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细微声响。

乡派出所的人在天亮透时赶到了。两个穿着制服、脸色严肃的民警,分开人群,先询问了王老栓和王技术员,又仔细勘察了现场,拍照,记录。然后,他们走到张旺才三人面前。张旺才早已没了昨夜行凶时的疯狂,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和不断重复的、带着哭腔的辩白:“我……我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里憋屈……”

“憋屈就能毁人家的地?毁人家的庄稼?”一个年纪稍长的民警厉声喝道,“这是破坏生产!是违法犯罪!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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