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眼神微微一偏,并未正面回答:“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小心弄得满身伤?苏青憋着一口闷气,摆明了不信。
“阿青。”谢玄很喜欢喊苏青的名字,像读到一首好诗一样,爱不释口。
只是听者并未理会他的温情,“你为何不愿收我为徒?”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将谢玄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原是以为,这一身的伤能够换来苏青一段时间的心疼。至少应该会对拜师之事避而不谈了。
谢玄默然,但苏青却在他的答案到来前率先开口。
“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修炼的根骨,所以才不配做你的弟子?”
“不是!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谢玄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怒问:“是谁同你说的这些?”
“前天,我去找八长老看病,他跟我说的。”实则是八长老自言自语时被苏青偷听了去,不过也多亏那时,苏青才得知自己是没有修炼根骨的凡人。
“你生病了?”
“小病。昨天就好了。”
苏青看见谢玄原先耸着的肩膀在听到‘没事’的回答后塌了下来。
苏青不明白谢玄有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心中琢磨不透,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见他垂下头,谢玄于心不忍:“阿青,我们当时不是说好了,要做家人吗?我不收你,不是因为什么根骨,而是因为,师徒这个身份对我们来说,对这个世俗来说,都有着太多的限制,我不想让任何束缚我们。”
苏青听不明白:“这怎么能叫束缚呢?”
“而且在青松山,我总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或许是因为那一大串刻在山门旁的规定,或许是因为人人对他的敬仰和爱惜,或许是因为有些人在背后偷偷嚼的舌根……很多原因,都会让苏青觉得不自在,在青松派,他好像感受不到家的感觉。
“谢玄,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很厉害,大家都很尊敬你,他们也像尊敬你一样尊敬我,如果我不是你的徒弟,我有什么资格受着这份尊敬呢?门规上说,修道之人,理应真诚,应该做到绝不欺骗。我不修道没关系,可是你这样做,将来会被天道责罚的。”
“你是担心我被天道责罚才要拜师的?”谢玄瞪大双眼,眼睛里露出许多欢喜。
“……”
见苏青躲了躲,谢玄又噗呲一下:“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也不是修道之人,不必谄媚上天。”
“你不修道你修什么?”
“什么都不修,我是神仙。”
闻言,苏青当即回怼了三个字:“说大话。”
他黑着脸:“你要是真的不想收我为徒,倒不如拿我没有根骨的理由骗骗我,让我彻底断了念想。”
“不是说好了吗?不会骗你的。”
他们都说男人惯会骗人,特别是漂亮男人。
没一会儿,苏青就兀自松了口,“我以后不拜师了,你也不许再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好,不会再去了。”
“那……我还能继续叫你‘师尊’吗?”
“嘴长在你身上,自然是你喜欢怎样就怎样。”
“……师尊……”这句不知怎的,竟然夹杂了些害羞的意味。
就这样,他和谢玄成了有名无实的师徒。
后来,师尊喊得越来越顺口,甚至于做梦都在喊。不知道谢玄这个名字在苏青这儿,算不算石沉大海?每回听苏青喊他师尊的时候,他都觉得莫名的心酸。
万一有一天,苏青真以为他是他的师尊怎么办?
“怎么可能?你的意思是我演戏演魔怔了?”
谢玄厨艺好,一餐不落。一晃几年过去,苏青竹子似的长高,从前稚气的脸蛋如花似的绽开,一双眉眼清又亮,笑时会弯成月牙状,那亮晶晶的眸光就从月牙湖里蹦出来,好看得紧。
“倒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谢玄看得出神,半晌又道:“那你会不会担心,有一天,我真把你认作我的徒弟了?”
“当你徒弟要干什么事?”
“端茶送水,然后被我训。”
苏青回想起前两天谢玄在指导某位师弟出剑时的神态,说:“你训起人来确实怪吓人的。但是你从前就很和气。”后面那句没头没尾,直到谢玄一句“你哪里知道我从前是什么模样”脱口而出,两人这才齐齐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