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笔账,她都做得天衣无缝。明面上的账册干干净净,挑不出任何毛病。暗地里的账册,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哪儿。
转移财产的同时,裴婉宁开始做第三件事——收集萧景琰以下犯上的证据。
这是最危险的事,也是最要紧的事。
裴婉宁知道,萧景琰不是安分的人。他有野心,有手段,有朝中一帮追随他的大臣。他想要那个位子,想要很久了。前世,他是在老皇帝病重时才动手的——矫诏、逼宫、软禁兄弟,一气呵成。等他登基后,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被他灭了口。裴家就是其中之一。
她开始留意萧景琰的一举一动。
萧景琰每月十五会去城外的别庄小住,说是“散心”,但裴婉宁让人跟了几次,发现他去别庄不是为了散心——那里藏着几个人,看打扮像是江湖人士,行踪诡秘,从不走正门。
裴婉宁没有声张,只是让人继续盯着。
萧景琰的书房里有一道暗格,裴婉宁是偶然发现的。她没有去翻,只是记住了位置,然后让翠屏留意萧景琰每次从书房出来时的神色。
“殿下每次在书房待久了,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翠屏小声禀报,“有时候还会发脾气,摔东西。”
裴婉宁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萧景琰在书房里做什么——他在看密信,在和幕僚密议,在谋划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拿到那些密信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她想象的更快。
这日,萧景琰被老皇帝召入宫中议事,走得匆忙,连书房的门都没来得及锁。裴婉宁站在正院的廊下,看着他的马车驶出府门,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才带着翠屏不紧不慢地往书房走去。
“娘娘,”翠屏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咱们这是……”
“本宫落了件东西在殿下书房,去找找。”裴婉宁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书房的门虚掩着。裴婉宁推门进去,目光扫过整间屋子,最后落在书架上那排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古籍上。她走过去,手指轻轻划过书脊,在第三本处停下。那是一本《春秋左传》,书脊比其他几本略新一些。
她抽出书,暗格弹开。
翠屏倒吸一口凉气。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封信,还有一些折子的抄本。裴婉宁没有犹豫,将那些信和抄本全部取出来,塞进袖中。然后合上暗格,把书放回去。
“走吧。”她说,转身便往外走。
翠屏跟在后面,腿都是软的,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回到正院,裴婉宁关上门,将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拆开看。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手也越来越冷。
第一封信,是萧景琰写给禁军副统领的。信里说:“父皇年迈,朝中奸佞当道,本王不忍社稷倾覆。他日若有变故,还望将军以社稷为重。”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翻译过来就是:老皇帝不行了,你帮我盯着,到时候我动手,你得站在我这边。
第二封信,是写给户部侍郎的。信里详细询问了国库的存银和各地驻军的粮草调配,甚至标注了几个粮仓的具体位置和守备情况。
的名字,赫然在列。
裴婉宁放下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原来从一开始,裴家就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用完了,便要“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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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裴婉宁更加小心了。
她让人把那些信和抄本誊抄了一份,原件藏在正院密室的地砖下面,抄本则分成几份,通过可靠的人手,悄悄送到裴家老宅,交到父亲裴章手中。
裴章看完那些抄本,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然后他看着女儿派来的人,声音沙哑地问:“王妃……可安好?”
来人恭敬道:“娘娘一切安好。娘娘说,请相爷保重身体,不必忧心。她自有分寸。”
裴章点点头,将那些抄本锁进密室,再也没有提起过。
而裴婉宁在王府里的日子,依旧平静如水。她每日处理府务,按时去萧景琰那里请安,偶尔陪他说几句话,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萧景琰对她越来越满意——她识大体,懂分寸,从不给他添麻烦,把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甚至开始觉得,娶裴婉宁,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这日,萧景琰在正院用膳,难得地和裴婉宁多说了几句话。
“婉宁,”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府里的事,你操持得很好。”
裴婉宁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殿下言重了。臣妾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萧景琰看着她,忽然道:“本宫有时候想,若是当初……”
“殿下喝茶。”她说。
萧景琰接过茶,喝了一口,没有再提。
夜深人静时,裴婉宁独自坐在密室中,点着一盏孤灯,将那些信一封一封地又看了一遍。火苗跳动,映得她眉眼忽明忽暗。
她拿起那封写给禁军副统领的信,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上萧景琰的笔迹。那字迹她太熟悉了——端正、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从前她看着这些字,心里是欢喜的。如今再看,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萧景琰,”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欠裴家的,这一世,我要你一笔一笔地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