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与沈家无关。
没人靠近沈家的院子。
那堵灰扑扑的土墙,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却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无数逃难的人从院墙外经过,却没有一个人往这边多看一眼。偶尔有人走累了想找个地方歇脚,明明离院墙只有几步远,却硬是没看见,径直走过去,在别处找个墙角蹲下。
沈福一开始还提心吊胆,每天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后来他发现,不管外面多乱,他们这小院就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罩子罩住了一样,风雨不进,波澜不惊。
有一天,他忍不住问蓝浅:“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怎么就跟瞎了一样,愣是看不见咱家呢?”
蓝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兴许是祖上积德,菩萨保佑吧。”
沈福想了想,觉得也对。小姐天天在佛堂念经,说不定真是菩萨显灵了。他不再多问,只是每次经过佛堂时,都会恭恭敬敬地朝里面作个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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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县城外,周家村。
周翠花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村里已经开始有人饿死了。最先死的是老人和孩子,他们本来就体弱,扛不住。周翠花的大嫂每天都在骂,骂老天爷不下雨,骂当官的不作为,骂大哥没本事,骂翠花吃白饭。
周翠花每天都饿着肚子干活,她的那块石头,她每天都要拿出来看几十遍,试几十遍,但始终毫无反应。
有时候她恨恨地想:难道老天爷是在耍她?给了她宝贝,又收回去?
有时候她又安慰自己:也许是自己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也许需要什么契机?
村里开始有人商量着逃荒。往南边逃,听说那边有活路。但逃荒需要干粮,需要盘缠,需要力气。什么都没有的人,逃出去也是死在路上。
周翠花听着村里的议论,心里那股不甘越来越强烈。
她摸了摸怀里毫无反应的石头,咬了咬牙。
得想办法去县城看看。哪怕石头不能用,哪怕只能偷一点、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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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荒富商3
又过了十日。
天,依旧一滴雨未下。
县城的秩序,彻底崩溃了。
最先失控的是粮铺。最后一家粮铺被砸开的那天,蓝浅“看”到,几十个人疯了一样冲进去,为了半袋发霉的陈米打得头破血流。有人被踩死在地上,眼睛还瞪得老大,手死死攥着一把洒了的米粒。
然后是布庄、杂货铺、药铺……能抢的都被抢了。抢不了的,就一把火烧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整烧了两天两夜。
再然后,是官府。
县衙的大门被人撞开,那些没来得及跑的差役被揪出来,逼问粮食藏在哪里。有人说没有,被打断了腿;有人说不知道,被活活打死。最后有人招了,说后衙有个地窖,里面藏了些东西。人群蜂拥而入,却发现地窖里只有几坛发酸的腌菜和半缸发霉的陈粮。
愤怒的人群放火烧了县衙,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最后遭殃的,是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富户宅院。一拨又一拨的人冲进去,翻箱倒柜,掘地三尺,甚至连院子里的树都要砍了看看树洞里有没有藏东西。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富人们,有的被绑起来逼问财物下落,有的被打得半死扔在街上,还有的……蓝浅没有细看,她收回了神识。
太脏了。
沈家院子里,却是一片诡异的宁静。
沈福站在院墙边,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哭喊声、叫骂声、砸门声,腿肚子都在打颤。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小姐……”他回到堂屋,脸色发白,“外面、外面乱了套了!那些人见人就抢,见房就砸!咱家……咱家这墙,能顶得住吗?”
蓝浅正在喝茶——那茶叶是她从空间里拿的,极品龙井,泡出来的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她放下茶盏,神色淡淡:“顶得住。”
这几日,他已经彻底看不懂自家小姐了。
外面乱成那样,别人家都饿得啃树皮了,可他们这小院里,每天照样有米有面,有菜有肉。沈婆婆天天从小姐那儿领粮食,从来不用愁。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馋得二牛直咽口水,却从没断过顿。
更奇怪的是,那些在外面疯了一样抢东西的人,愣是没有一个往这院墙多看一眼。有一次,几个逃难的人就在墙根底下歇脚,离他们只有几步远,说话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可他们硬是没往这边瞅一眼,歇够了爬起来就走,跟瞎子似的。
二牛私下跟阿桂嘀咕:“你说,咱家是不是有神仙保佑?”
阿桂怯生生地点头:“我觉得是……小姐天天念佛,肯定是菩萨显灵了。”
二牛又说:“那小姐呢?小姐是不是也是……那个?”
阿桂吓了一跳,捂住他的嘴:“别瞎说!小姐就是小姐!”
但这话,到底还是在几个人心里扎了根。
后来,沈婆婆忍不住问蓝浅:“小姐,老身多嘴问一句……咱家这粮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老身每天领,每天都有,跟变戏法似的。还有那些人,怎么就看不见咱家呢?”
蓝浅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如水。
“沈婆婆,”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你只需要知道,有我在,你们就饿不死,也乱不着。其他的,不用多问,也不用多想。”
沈婆婆怔了怔,然后深深低下头去:“是,老身明白了。”
从那以后,四个人之间多了一种默契——没人再问粮食从哪儿来,没人再提外面那些人为什么看不见。他们只是更加恭敬地对待蓝浅,更加卖力地做好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