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软了一下。
那天晚上,顾援朝躺在通铺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破天荒地失眠了。
他想起自己这半年。从刚来时的绝望、麻木,到现在的……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日子还是苦,活还是累,家里依旧没人管他。但他好像,不那么怕了。
因为他知道,每天收工,有个人会在等他。有个人会把最好的留给他。有个人会问他“累不累”,然后认真地听他回答。
第二天出工,顾援朝破天荒地主动走到苏晓曼旁边,帮她把一筐红薯抬到地头。
苏晓曼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那笑容在春天的阳光里,竟然有些晃眼。
“你今天咋这么勤快?”她打趣道。
顾援朝没回答,只是闷声说:“以后重活喊我,别自己扛。”
苏晓曼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热。
旁边的知青看见了,又开始起哄:“哟哟哟,顾援朝知道疼对象了!”
“苏晓曼,你这对象没白找!”
苏晓曼脸红着骂他们,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收工,苏晓曼破天荒地没把窝头全给顾援朝,而是掰了一半自己吃。顾援朝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一块咸菜夹到她碗里。
苏晓曼看着那块咸菜,眼泪差点掉下来。
第二天,顾援朝去场部的小卖部,用仅剩的几分钱买了块糖。他攥着那块糖,在手里捂了一天,晚上收工的时候,塞给了苏晓曼。
“给你的。”他声音闷闷的,眼睛看着别处。
苏晓曼看着手心里那块被捂得有点软的糖,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你哭啥?”顾援朝有些慌。
苏晓曼使劲摇头,把那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糖很甜,甜得她心都化了。
“顾援朝,”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顾援朝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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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11
这一年的秋天,红旗农场接到通知,有一支军区的小分队要在附近山区执行拉练任务,会在农场借住几天。
消息传开,知青们议论纷纷。有人好奇军区的人长什么样,有人羡慕人家能当兵,也有人不以为然——当兵有啥了不起,还不是一样吃苦。
顾援朝没放在心上。他现在每天除了干活就是想苏晓曼,外面的事跟他没关系。
直到那天傍晚,他收工回来,远远看见农场场部门口停着几辆军用卡车。一群穿着军装的人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动作利落,精气神跟农场里的人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