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一听,气得直拍桌子:“好个顾援朝!狼心狗肺的东西!咱们家这些年帮顾家还少吗?他倒好,算计到咱闺女头上来了!”
蓝浅适时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带着几分后怕:“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
林母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傻丫头,现在知道也不晚!以后离他远点!那种人,心眼子比蜂窝还多!”
林父放下碗,看向女儿,语气郑重:“卫红,你能想明白,爸很高兴。下乡的事你不用操心,你是独女,按政策可以留城。”
蓝浅点头。
林父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吃饭吧。对了,一会儿你要出去?”
蓝浅已经啃完了半个窝头,闻言抬头,理所当然地说:“嗯,去供销社看看。妈不是说家里肥皂快用完了吗?我去买点。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买点回来。”
林母一听,脸上的笑纹更深了,连声说:“好好好,你去买,妈给你拿钱和票。路上慢点啊。”
蓝浅接过母亲递来的零钱和几张花花绿绿的工业券、肥皂票,仔细叠好放进口袋。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窝头渣,冲父母挥挥手:
“那我走了啊。”
林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女儿脚步轻快地走出院门,消失在胡同拐角,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她转身对林父说:“老林,你说咱闺女是不是……真的开窍了?”
林父没说话,端起碗继续喝糊糊,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
蓝浅离开林家院门的时候,顾家那边正是一派“热闹”景象。
顾家的房子在城东的老胡同里,两间半的平房,挤着顾家老两口、大儿子顾建国两口子,还有顾援朝。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墙角是几棵蔫头耷脑的白菜,一只瘦鸡正用爪子刨土。
顾援朝坐在屋里唯一一张像样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缸子茶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多得意,但绝对称不上“即将下乡的愁苦”。
他娘顾婶子正在外屋翻箱倒柜,把压箱底的一床旧棉被抱出来,抖了抖灰,嘴里念叨着:“这床被子给你带上,乡下冷,夜里别冻着。还有你爹那件旧棉袄,虽然破了点,但棉花厚实……”
顾援朝不耐烦地打断:“行了行了,都带上。娘,我那件新点的绒衣呢?给我装进去。”
顾婶子动作顿了顿,讪笑一声:“那件啊……你哥说他想穿,我就……”
顾援朝“啪”地把茶缸往桌上一顿,脸色沉了下来:“他穿?他整天在厂里坐着,穿什么绒衣?我下乡去吃苦,穿件破棉袄就活该?娘,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顾婶子被他说得有些讪讪的,又不好接话,只能嘟囔着去翻那件绒衣。
顾父蹲在门口抽烟袋,听到屋里的动静,皱着眉把烟袋锅往门槛上磕了磕:“行了行了,吵什么吵?你哥那是上班,体面!你去乡下,穿那么好干啥?糟践东西!”
顾援朝冷笑一声:“体面?体面什么?要不是你们偏心,把进厂的名额给了他,我用得着下乡?”
这话一出,顾父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但终究没再吭声。毕竟这事上,他们确实理亏。
顾婶子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援朝啊,你也别气了。下乡就下乡,娘听说林家的卫红要跟你一起去?那丫头要是真跟了你去,林家的人还能不管你们?到时候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把你俩弄回来了!”
顾援朝的眉头松了松,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他重新端起茶缸,慢慢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那是。卫红对我什么心思,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说了,后天跟我一块儿下乡。林叔林婶就她一个闺女,能舍得她在乡下吃苦?到时候肯定想办法把咱们调回来,说不定还能给我安排个工作。”
顾父的眼睛亮了亮:“真的?”
“那还有假?”顾援朝放下茶缸,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晃了晃,“这是卫红昨天给我写的,你们自己看。”
顾婶子连忙凑过去,虽然她认不得几个字,但女儿家的笔迹还是能看出来的。那信上确实写着“援朝哥,我跟你去,什么苦都不怕”之类的话。顾婶子顿时眉开眼笑:“哎呀,这丫头对你是真心的!援朝,你这回可要抓住机会!林家的门第,可比咱们高多了!你要是能成林家的女婿,那可就……”
顾父也难得露出笑意,磕了磕烟袋锅:“嗯,要是真能攀上这门亲,援朝你的前程就不用愁了。”
顾援朝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冷笑。前程?他当然要前程,但他可不想一辈子被林家压着。等借林家的力站稳了脚跟,谁压谁还不一定呢。
顾婶子突然想起什么,忙说:“对了援朝,那林家丫头要跟你去,你可得跟人家说好,不能让人家父母记恨咱们。要不你等会儿去林家一趟,再跟卫红确认确认,顺便也跟林叔林婶表个态,说你会照顾好卫红。”
顾援朝摆摆手:“不用去。卫红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她今天就去街道报名。等名报完了,林叔林婶想拦也拦不住。我现在去,万一他们把我拦在外头不让见卫红呢?”
顾父点点头:“也是。那就等后天出发前再说。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不认也得认。”
顾婶子还有些担心:“可是万一林家人怪咱们……”
顾援朝不耐烦地打断:“怪什么怪?是他们闺女自己愿意跟我走的,又不是我绑她去的。他们要怪,怪自己闺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