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因为饿得前胸贴后背,想回来看看赵婉儿有没有找到什么吃的,或者能不能再去李正家蹭点,却万万没想到,听到了如此惊人的对话!
父皇?回宫?锦衣玉食?彻底了断?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柳文轩的心脏!
凭什么?!赵婉儿这个蠢女人,这个把他害到如此田地的祸水,居然还有机会回到皇宫,继续做她的金枝玉叶,享受荣华富贵?而他柳文轩,就要永远被困在这穷乡僻壤,像狗一样挣扎求存。
不!绝不允许!他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她就应该陪着他,永远堕入这泥潭。
他强压下立刻冲进去质问的冲动,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表情。
傍晚,柳文轩如同往常一样,带着一身疲惫和尘土回到家中。
“婉儿,今天累坏了吧?祠堂的活重,不过好歹管了顿饭。”他扯出一个笑容,仿佛真的只是为了一顿饱饭而高兴,“等过些日子地里有收成了,咱们日子就好过了。”
赵婉儿敷衍地应和了两声,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不引起柳文轩怀疑地离开。
而京城之中,皇帝听了暗卫关于赵婉儿“毫不犹豫答应离开”、“对现状痛苦不堪”、“期盼回宫”的回报,心中那点不忍和亲情,得到了些许安慰。看来这个女儿,经过这番磨难,总算“懂事”了些,知道好歹了。
他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算计。回宫?可以。但经过这么一遭,这个女儿在他心中,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心宠爱的“静安公主”了。
一个“懂事”了些但有了瑕疵却更好掌控的女儿……正好可以用来发挥最后的价值。
皇帝缓缓开口,对心腹太监道:“等她回来,安置在偏僻些的宫殿,好好‘教导’规矩。过段时间,北边蛮夷之国不是又来求娶天朝贵女,以结盟好吗?朕看……她正合适。享了朕这么多年的宠爱,如今,也该为朕、为朝廷尽一份心了。嫁去那边,至少比她现在跟着那个穷酸书生,日子要好过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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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柳文轩表现得异常“勤快”和“振作”。他不再抱怨农活辛苦,反而主动去村里接了些帮人写信、算账以及搬运重物的零活,虽然报酬微薄,但好歹攒下了几十个铜钱。
赵婉儿则沉浸在对“回宫”的迫切期待中,对柳文轩这种突如其来的“上进”只当他是终于认命,想努力改善眼下生活,心中鄙夷之余,倒也乐得轻松,至少不用再听他长吁短叹。她每日心神不宁,只等暗卫的信号。
柳文轩将她的细微动作看在眼里,心中的毒火越烧越旺。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这一日,柳文轩用零工换来的一点钱,破天荒地没有去买糙米,而是去镇上割了一小条肥瘦相间的猪肉,买了一小坛劣质但够劲的烧酒,甚至还奢侈地买了一小包饴糖。回到那破屋,他亲自下厨,勉强整治出了一桌在两人眼中堪称“丰盛”的饭菜——一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盆糙米饭,还有那坛酒。
赵婉儿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盛宴”,有些诧异,心中隐约不安:“文轩,今日是什么日子?怎地如此破费?”
柳文轩挤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将赵婉儿按在桌边坐下:“婉儿,这些日子,你跟着我受苦了。我想了想,以前是我太混账,总想着靠别人,自己却没本事。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我多做些零工,总能养活你。今天这顿饭,就当是……给我自己,也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悔过”的泪光。
赵婉儿面上不显表情,只是敷衍道:“你有这份心就好。”
柳文轩殷勤地给她夹肉、倒酒:“来,婉儿,尝尝这肉。这酒……你也喝一点,驱驱寒,也……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赵婉儿本不想喝那劣质烧酒,但架不住柳文轩一再劝慰,又想着或许是最后一次了,便勉强抿了几口。酒液辛辣呛人,她皱紧了眉头。
柳文轩一边喝,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将来”的设想,描绘着“等收成好了”、“等攒点钱”之后如何如何,仿佛真的打算在这里扎根一辈子。
赵婉儿心不在焉地听着,渐渐觉得头脑有些昏沉,视线也开始模糊。她以为是酒劲上头,加上连日疲惫,并未多想,只想快点回房休息。
“文轩,我……我有些头晕,想去歇会儿。”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身形有些摇晃。
柳文轩立刻上前搀扶,语气无比“关切”:“定是累了,我扶你进去休息。”
他意识逐渐迷离的赵婉儿扶到里间那张破床上躺下。看着赵婉儿彻底昏睡过去,柳文轩脸上那伪装的温柔和悔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神情。
他迅速行动起来,用早就准备好的粗糙麻绳,将赵婉儿的手脚牢牢捆住,又用一块破布塞住了她的嘴。然后,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麻袋,费力地将昏迷不醒的赵婉儿塞了进去,扎紧袋口。
夜深人静,柳文轩扛着麻袋,朝着几十里外另一个以“暗门子”和低等窑子闻名的镇子摸去。他早就打听好了门路,知道那里有专门收“来路不明”女人的暗窑。
一番肮脏的交易后,柳文轩揣着用赵婉儿换来的十几两散碎银子离开那个镇子。
回到空无一人的破屋,柳文轩点燃油灯,看着桌上残羹冷炙,又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银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