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着头皮,低着头,想随着人流混进去。
“站住!”把守考场的兵丁早就注意到了他,长枪一横,拦在他面前,眉头紧皱,掩住口鼻,厉声喝道:“哪里来的乞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滚开!”
陆明轩心中一慌,连忙躬身作揖,声音干涩嘶哑:“军、军爷,小生是来赴考的学子,这是小生的准考证……”
他慌忙从怀里掏出那张小心翼翼保管、却也显得皱巴巴的考引。
那兵丁嫌弃地用刀鞘挑过考引,瞥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道:“就你这副尊容,也配来考科举?怕不是哪里来的流民,偷了别人的考引想来混进去吧?滚!再不滚,把你抓起来!”
周围的士子们也纷纷投来嘲讽、厌恶的目光,低声议论着:
“真是有辱斯文……”
“这等模样也敢来应试?”
“怕是饿疯了吧……”
陆明轩何时受过这等屈辱?他满脸涨红,又急又气,还想争辩:“军爷!我真是考生!我……”
“聒噪!”那兵丁不耐烦了,猛地一推搡,“叫你滚没听见吗?”
陆明轩本就虚弱,被这一推,直接踉跄着摔倒在地,滚了一身的尘土,考引也掉在地上,被一只脚无意中踩过,更显污秽。
哄笑声四起。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些高高在上、充满鄙夷的目光,听着那刺耳的嘲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欲绝!十年寒窗,所有的期望与骄傲,在这一刻,被践踏得粉碎!
他最终也没能进入考场,像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在众人的唾弃和嘲笑声中,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科举梦碎,尊严扫地,陆明轩在京城如同幽魂般游荡了几日,靠着乞讨和偶尔帮人写点不入流的书信勉强糊口,受尽了白眼和驱赶。最终,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非人的日子,灰溜溜地踏上了返回故乡的路。
一路上的艰辛更甚来时,等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带着满身风尘和挥之不去的落魄气息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县城时,心中只剩下一个卑微的念头——凭借自己秀才的功名和往日那点才名,在乡下找个私塾或者蒙馆,当个教书先生,了此残生。
然而,他刚回到自己那破败的家门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关于他如何在京城“行为不端、企图混入考场被驱逐”、“邋遢如乞、有辱斯文”的流言,早已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先他一步传遍了小县城。
他试图去找往日对他颇为欣赏的县学教谕,对方却避而不见,只让小厮传出一句话:“陆秀才还是另谋高就吧,县学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他又硬着头皮去拜访几位家境尚可、曾有意请他坐馆的乡绅。结果不是吃闭门羹,就是被对方家的仆人阴阳怪气地嘲讽:
“哎呦,这不是陆大才子吗?听说在京城风光得很呐,怎么回来了?”
“我们家孩子可不敢让您教,万一学得跟您一样……啧啧。”
“陆秀才,您还是先找个地方把自己拾掇干净再说吧。”
连续碰壁,让陆明轩心中又急又怒,却又无可奈何。他名声已臭,无人肯用。
就在他走投无路,蹲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内心被绝望和怨恨填满时,一道清丽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是苏晚晴(蓝浅)。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容颜明媚,与他的落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好奇张望的街坊邻居。
陆明轩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复杂的光芒,有怨恨,有难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病急乱投医般的期盼。他想开口,想质问,想求饶,或许还想利用最后一点旧情……
然而,蓝浅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在陆明轩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的瞬间,她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动。
陆明轩骤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张嘴,却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开合,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一个字都说不出!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蓝浅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怜悯:
“陆公子,听闻你近日遭遇,实在令人唏嘘。”
她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仿佛在对着大家解释:
“看来陆公子是受了太大刺激,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般模样,如何能教书育人,岂不是误人子弟?”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斩钉截铁:
“我看,陆公子还是安心静养为好。这教书之事,还是莫要再提了。为了乡里孩子们的前程着想,也为了陆公子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不再看陆明轩那因极度惊恐、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狰狞的脸,转身,翩然离去。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议论声:
“苏小姐说得对啊!一个哑巴怎么教书?”
“肯定是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陆明轩瘫坐在地,听着周围的嘲讽,感受着喉咙里无法宣泄的痛苦和嘶吼,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完了。
彻底完了。
科举无望,名声扫地,如今连最后一条谋生的路,也被堵死了。
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边的恨意,却连一句诅咒的话都骂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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