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没听到颜颜回答,陈瑄荣疑惑地看过去。
颜颜哭了。
小猫红了眼眶,盈盈秋水似的眸子噙满了泪,泪珠似断了线的珍珠般从白玉面庞上滚落,没入鬓发。
陈瑄荣瞬间慌了神:“雪儿,你为何哭了?”
他说完,便见颜颜长睫微微一颤:“陛下,你允我出宫吧。”
近些日子来,陈瑄荣总是能见到小猫露出这样忧愁的表情。他恍然意识到,最近,雪儿都很少笑了。
是因为他把猫儿拘在皇宫里吗?
“是朕错了,是朕不好。”陈瑄荣语气晦涩,终是先服了软。他伸手,想替颜颜擦擦眼泪,但颜颜偏过头去,躲开了他的触摸。
陈瑄荣动作一顿。
“罢了,你想出宫就去吧。至于在净禅寺小住……朕还是得考虑一下。”陈瑄荣沉思片刻,道。
考虑一下,已经是一个多疑的皇帝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颜颜早有预料,嗯了一声便告退了。
他实在太想知道,傅止檀究竟是不是妖怪了。
三日过后,颜颜出宫前往净禅寺。
他没有告诉傅止檀,而是独自一人趁着清晨偷偷出行。但他有预感,傅止檀能知道他出宫了。
寺外马车络绎不绝,里里外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香客虔诚,都赶着一大早来上头香。人多倒是方便颜颜隐匿,他拿出信和腰牌,让小沙弥为自己带路。
小沙弥将他引到禅房,说明悟大师正带领弟子们讲经,一会就会过来。到了此处,颜颜倒是不急了。他喝了会茶,来人却不是明悟大师,而是他得大弟子龄渡。
“大师兄。”颜颜对这位大弟子印象不错,起身打了个招呼。龄渡对他腼腆地笑了笑,坐下后第一句话便是:“师傅知道你的来意。”
颜颜眉心微蹙。
“师傅说,留在皇宫对你有好处,让你暂且在宫内多待一段时日。”龄渡道。
颜颜忍不住说:“我被都察院弹劾,也算是好处吗?我不想要这样的好处。”
龄渡又劝了几句。但他嘴笨,还是没把颜颜劝好,急的面红耳赤。颜颜又说要见明悟大师,他仔细一想,自己不会说话,万一说的不好,凭白让师弟和师傅增添误会,就让小沙弥去请人过来。
过了一会,小沙弥去而复返:“大师兄,东厂的傅督公来了,住持在接待他,暂时来不了。”
龄渡并没有把傅督公和当初跟颜颜关系亲近的那个小太监联系在一起,只以为傅止檀是来见明悟大师这个故交的。
颜颜手一抖:“他们在说什么?”
“我没进禅房,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小沙弥道。
颜颜总觉得傅止檀这个节骨眼来净禅寺不是为了叙旧的,但也不一定是来找自己的。思索片刻,颜颜眼珠转了转:“大师兄,可否帮我办一件事?”
“你说。”龄渡毫不犹豫。
从禅房出来,傅止檀并未着急离开。他听说颜颜今日来了净禅寺,急忙追过来。小沙弥看他穿着官服,还以为他是僧录司的人,直接带他去禅房了。
听他问有没有能隐藏身份,让自己能如同妖的方法,明悟大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阿弥陀佛,傅公子,一句谎言要用十句谎话来圆。假的终究真不了啊。”
傅止檀听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等了一会,倒是见龄渡走来对他行礼:“傅施主可是在等小师弟?他在研究师傅的功法,恐怕要晚点离开。”
“什么功法?”傅止檀下意识问。
“是与妖相关的。”龄渡这话一出,傅止檀深吸一口气,龄渡继续道:“师傅说最近民间有妖怪出没,让我们研究捉妖之法。小师弟似乎深谙此道呢。”
“为何要捉妖?出家人不是讲究众生平等吗?”傅止檀眉头拧起,“难道是害人的妖?”
龄渡在心里调整措辞。真是奇怪,刚才小师弟拜托他来试探傅督公对妖的态度,以及知不知道与妖有关的功法、他满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了。
“阿弥陀佛,师傅就是让我们学习学习,还没有去捉。”龄渡心中暗暗叫苦。
小师弟,为了帮你,我可是打了诳语啊!
傅止檀的心思都在龄渡的话上。龄渡是明悟大师的大弟子,必定得了对方真传,说不定能帮到他。这么想着,傅止檀毕恭毕敬道:“龄渡师傅,可否请教您一些事?”
“不敢当,督公请讲。”龄渡答道。
傅止檀问:“您可知道,有没有能让人看上去像妖的功法?”
龄渡露出为难之色。
从来都是妖追求修成人形,傅督公这话着实古怪。
颜颜躲在花坛后,听到傅止檀的话,震惊地张开了嘴。
傅止檀身份暴露(下)
“世间万物,皆以人族为尊。贫僧虽未得见,但听闻只有强大的妖才能化为人形,不知督公为何会有此一问?”龄渡很是好奇。
即使颜颜没拜托他问多余的话,他也忍不住问了出口。傅止檀淡淡一笑:“好奇罢了。今日叨扰师傅了。”
颜颜听完,趁无人注意,也转身离去。
他了解傅止檀,傅止檀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必定是心中有想法。自古以来人都是躲着妖走的,哪会有第二个人想与妖为伍?麦尔叶告诉他,即使是身为苍邑贵族的他们,也不敢告诉苍邑百姓王室是猫妖,怕引起恐慌。
颜颜心里乱糟糟的。他上了马车,发现傅止檀先他一步离开净禅寺不说,竟还上了他的马车。车内的薄毯重新整理过,桌上摆着温度适宜的牛乳茶。颜颜一上车,他便拉着人坐到身边,温声道:“乖乖儿来,擦擦手。今日出宫好早,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先睡一会吧,快到宫门口我再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