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但他总觉得傅止檀送来的比陛下送来的好。
颜颜红着脸把衣裳换上,打算去让傅止檀看一看。他没让人跟着,自己悄悄过去。
春末,太液池边的海棠都开了,清风拂过,花瓣如雨般簌簌而落,薄薄地铺在地上。树下新搭了秋千,燕子穿廊而过,落在秋千架上。那几只燕子也算颜颜的朋友,颜颜特意走到御花园去看他们,瞧见秋千,一时兴起坐上去玩了会。
荡了两下,秋千停住。颜颜正准备离开,一只手突然拉住绳索,把他高高荡起。会帮他摇秋千的就只有一个人了,颜颜也不害怕,开心道:“还不够高!再用力点!”
身后的人骤然发力,用力推了一把。虽然是他自己要求的,但荡到半空还真有点怕。颜颜惊呼一声:“算了算了!还是停下吧!”
话落,对方收手揽住他的肩,另一手则虚虚扶着他的腰让他稳住身形。颜颜大喘一口气,撒娇道:“你今日怎么死脑筋,让你用力就这么大力气……”
不对。
颜颜蓦地噤声。
青绿色的官服,宽厚暴起青筋的手……这人不是傅止檀!
颜颜转身,看清对方的脸,立马行礼:“见过国公大人。”
之前太后忙着陈瑄荣大婚的事,将近一个月没有召封驰进宫,陈瑄荣病了也不爱召见大臣,他都快把封驰忘了。
怎么今日碰上了!
颜颜云鬓微散,外袍也因方才的动作松松垮垮的,面上更是热出了汗,脸颊嫣红如海棠。封驰猛地撤回手,像被烫到似的。
多日不见,再面对少年,他竟不知该说什么。还是颜颜主动开口:“既然国公大人在,那我先退下了。”
“等等。”封驰突然出声。
颜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很久没见不代表他对对方放松警惕。封驰走近,将他的发簪扶正,又替他理了理衣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封驰沉声道。
果然,还是那个辅国公。颜颜倒是不抵触他的接触,他知道封驰是个很守规矩的人,不会莫名其妙地来掐他的脸,或是要摸他的手。颜颜笑笑,封驰又道:“听闻你晋升为钦天监监副,恭喜。你如今很厉害。”
即使封驰之前就经常夸他了,颜颜还是有些受宠若惊,害羞地笑笑想道谢。他笑得柔软可爱,表情落在封驰眼中,封驰又想起侄女对他说过的话。
封棋铮说,她们这个年纪的少年都喜欢被夸奖,多夸夸有助于拉近距离。
这办法还挺奏效,似乎只有在他夸奖时,颜龄雪才会对他笑成这样。
封驰看着他的笑脸,喉结滚了滚。
“但你要切记。”封驰话锋一转,“满招损,谦受益。莫要因此骄傲自大,陛下信任你,你更要在旁辅佐。”
果然,还是那个辅国公!
颜颜瘪瘪嘴:“知道了。”
看在他刚刚夸自己,更重要的是最近没来找他和傅止檀麻烦的份上,颜颜还是道:“不过我劝国公大人先不要说这些吧。陛下最近一直因为你们逼他立后发脾气,大人可别自讨没趣。”
封驰颔首:“我知道了。”
两人走到宫门处才分道扬镳。两人相安无事,颜颜也愿意多和封驰说两句话。
他悄悄进了司礼监直房。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摆着好几个箱子,他前几天来还没有。颜颜犹豫了一会,想打开看看。
反正傅止檀都是他的小狗,他看看傅止檀的东西怎么了!
颜颜正要打开,外边突然传来马蹄声,还有小太监们的交谈声,说督公回来了。
闻言,颜颜赶紧藏到床后。
“白郎中及其家眷已经招供,供词放在您案上了。”
随行的厂卫说完,傅止檀淡淡应了一声:“让人备水。”
“督公,咱们可还要继续用刑?”厂卫询问。傅止檀睨他一眼:“你在问我?”
他一瞧就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厂卫立马跪下:“奴才知道这是丞相大人的意思,可……”
“我调你到东厂,不是让你来质问我的。”傅止檀冷然道,“去让人备水。”
厂卫黯然退下。傅止檀揉揉眉心,颇有些烦躁。
白郎中的“怨言”早已报给陛下,不是他说放人便能解决的。那人与封氏来往过密,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朝堂之上,以丞相为首的保皇一派拥趸甚多。陛下近来不理朝政,不少政务都由东厂和丞相经手。辅国公隐忍不发,反倒是东厂屡屡缉拿封氏一派的官员,朝中人人自危。不过,沉寂许久的封氏一派因为封家要出一位皇后的缘故显出复起之势。
现在最要紧的是继续追查父亲的事,还要快点沐浴,不能让颜颜嗅到他身上有血腥味。
即使今日不一定有时间见颜颜,他也要避免一切让颜颜看到他不修边幅的模样的可能性。
傅止檀叹息一声,推开门,屋内传来一阵淡淡的馨香。天天被颜颜叫小狗,他觉得自己的鼻子都变灵了。傅止檀犹疑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
颜颜躲在床下,昏昏欲睡。
被子被掀开,小猫揉揉眼睛,下意识抱住傅止檀的腰:“傅止檀你怎么才回来……”
成年咪一日能睡六个时辰,他现在一天都睡不到四个时辰呢。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傅止檀拍拍他的头:“乖乖儿,我刚从宫外回来,脏,别弄脏你。”
“不脏不脏,猫不怕。”颜颜跳起来,伸长双臂:“看,你送我的新衣裳!”
小猫肤色白,穿墨绿色更衬得肤色如雪。傅止檀虽然一直耿耿于怀自己没能替颜颜起名字,但不得不说,这名字的确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