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的马车驶进会同馆,由鸿胪寺的大臣指引去各自的住处。颜颜一路跟着,听到有大臣抱怨:“陛下竟让钦天监的监侯来干涉咱们鸿胪寺的事务,还让他安排使者住处!陛下还是年幼,怎能如此用人……”
“唉,左不过只是安排住处,小事。”另一名大臣嘀嘀咕咕,“李兄,你说陛下是不是有意提拔那监侯进礼部?”
那两人说话声音很小,但颜颜还是能听见。他抿抿唇,正犹豫要不要过去解释一下时,身后传来淡淡一声:“够了。”
“陛下的旨意,几位大人想违抗吗?”傅止檀不知何时到了此处,面无表情上前。方才还偷偷摸摸说小话的几名大臣齐齐噤了声:“下官不敢。”
傅止檀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让人带着小太监们入会同馆。不知怎么回事,那些大臣好像很怕傅止檀的样子,见傅止檀来了,都跑远去干活了。
看来是他们在偷懒,怕傅止檀告状。
颜颜这么想着,傅止檀突然过来捏他的脸:“你还真出宫了。”
“你为什么在这呀?”颜颜奇怪道。司礼监也负责礼仪事务不假,但应该派其他总管来吧?
“就猜到你肯定要出宫,陛下让我派人跟着你。”傅止檀用力捏捏他的脸蛋。派别人来他怎么放心,当然要自己过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最近京中有南梁探子。你还跑来会同馆,不怕有危险?”
“你不是在吗,没关系的!”颜颜毫不在意,“而且这里住的都是使者啊,不会有探子的。”
傅止檀叹了口气:“咱们如何保证南梁是真心议和?还是小心为妙。你不是想看南梁人吗,既然看过了,现在回宫吧。”
听了这话,颜颜立马明白了利害。身后,一名小太监突然跑过来,给傅止檀行礼过后便上前耳语几句。
看这样子就知东厂有事处理了。他不是不懂孰轻孰重之人,反正想见南梁人还有机会,他扯扯傅止檀的袖子:“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回宫的。”
今日这么乖?傅止檀细细端详颜颜的表情,确定他没说谎,让刚才的小太监送颜颜回宫,自己则往东厂去。会同馆距皇宫不远,颜颜趴在窗子上往外望,突然,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颜颜揉揉眼睛,仔细看过去。
那个人……好像麦尔叶?
不对,麦尔叶应该在燕城啊。
他看得太久,对方察觉,抬头望过来,随后上前盈盈一拜:“恩人,好久不见。”
“麦尔叶,你来京城啦。”颜颜对他笑笑,“你在京城也有生意啊?”
“恩人说笑了,我们铺子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我的亲人是进京的使者,我来大宁许多年,和亲人分开太久了,想来见见。”麦尔叶不慌不忙解释。
原来麦尔叶就是南梁人啊。颜颜支着下巴看他,感觉和其他异域人没区别嘛。
颜颜顿时没了看南梁人的心思。窗户敞着,风吹进来刮得脸颊生疼,更别提麦尔叶一直站在车下阴影处。颜颜打开车门,让他上来说话。
“咱们很有缘分,既然你来京城了,我们可以经常一起玩。”颜颜拍拍自己身旁的软凳,“我还有养小猫崽崽的事想问你呢!”
一连几日,颜颜都去会同馆附近的胡同找麦尔叶。
听了傅止檀的话,颜颜本想着减少出宫次数的。但麦尔叶也算他的朋友了,久别重逢,当然要说说话。他出宫时身边带着好几个人,想来不会有事吧?
而且,最近傅止檀忙得很。别说见面陪他玩,傅止檀已经好几日都没回宫了。
黄昏时分,东厂直房内点上了烛台。
傅止檀坐在桌前,手边放着一壶浓茶。茶香满室,掩盖住窗外飘进来的浓郁血腥气。厂役敲门进来,他还以为是又有关于南梁探子的事来报,淡淡道:“抓到了南梁眼线?”
“提督,不是这事。”厂役抹了把汗,“是颜监侯今日和一个行商去了城郊,先下还没有回宫……”
已经快到宵禁的时间了,颜颜竟还没有回宫?
傅止檀拍案而起。这些天来,颜颜出宫都有侍卫陪同,而且他和那麦尔叶不过是凑在一起说两句话,或者去他宅子里照顾照顾猫儿,何时去过那么远?
“即刻备马车!”傅止檀低吼道。
他会让颜颜只喜欢自己
天色已晚,山间风声呼啸。树影投在地上,像是有人藏匿其中。颜颜扶着麦尔叶坐在一棵树下。
天气冷,几只小咪精神不好,他和麦尔叶约好了今天中午在会同馆旁见面给小咪们看看病的。麦尔叶说他最近从古书上读到一个给猫儿治病的方子,只是还缺一味草药,想请颜颜带路,采回来试试。
造福小咪的好事,颜颜当然不会拒绝。他想的很好,往返城郊不过两三个时辰,宵禁前肯定能回来。
没想到麦尔叶认路能力实在是差,拿着地图看了半天都没找到路。直到他们走到林深处,颜颜抢过地图一看,惊呼道:“麦尔叶,这个地图有问题吧,京城根本没有福首山啊!”
直到这时,颜颜才发现他们彻底迷路了。
夜晚冷得吓人,颜颜扶着麦尔叶往外走。山中多枯枝,麦尔叶被绊倒,腿上受了伤,他自己的腿也没好到哪去,衣摆已染上了血迹。随行的小太监和他们兵分两路,去另找出路了。
他是不怕冷,但麦尔叶是个普通人。
“不如我们休息吧。”颜颜担忧地看着麦尔叶的腿,“等到明天早上,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