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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第1页）

月下予甲

海边的小院已显破败，寂寥地立在咸涩的风中，却成了她们此刻唯一的栖身之所。

沈彦搀着袁轻如步入内室。未曾点灯，唯有清冷月色透过窗棂，勾勒出两人染血的轮廓和满身狼狈。

“把衣裳脱了。”她将袁轻如按坐在矮榻上，转身于角落翻找出所剩无多的清水、药粉和几段还算洁净的布条。

袁轻如依言解开残破衣甲，簌簌声中，衣衫滑落，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肌肤。

沈彦跪坐榻前，小心翼翼地清理那些皮肉翻卷的伤处。目光掠过对方腰腹间新旧交错的疤痕时，她不由微微蹙眉，手上的动作便又放轻了几分，专注得未曾察觉那道始终凝注于己身的灼灼视线。

待最后一段布条系紧，沈彦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甫一抬眼，便直直撞入袁轻如灼亮的眸子里。她不由轻轻一笑，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袁轻如呼吸一窒，眼睫微颤：“阿彦？你……这是做什么？”

外衫滑落，继而中衣……衣物剥离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她望着沈彦逐渐显露的肌肤——并非娇养深闺的莹白，而是常年奔波历练出的细腻与韧劲，线条流畅而匀停。

袁轻如脸颊发烫，气息不稳地低声道：“阿彦……此时此地……这般……怕是不妥？”

沈彦手上未停，只抬眸无语地睨了她一眼，眸光清冽，带着几分“休要胡思乱想”的意味。

然而，当沈彦将上身衣衫尽褪，吸引袁轻如目光的，却并非臆想中的旖旎，而是一件紧贴身躯的奇特“内甲”。

那内甲造型极尽精巧，通体流转着暗沉如水的金属光泽，却异常柔韧贴合，宛如第二层皮肤。非金非革，在泠泠月华下泛着冷冽而坚韧的微光。

沈彦利落地解开暗扣将内甲脱下，便要往袁轻如身上套。

袁轻如侧身避开：“此甲绝非凡品，你又不通武艺，正需它护身，好好穿着。”

沈彦却执意靠近，声音轻柔却坚定：“袁轻如，若连你都挡不住外面的刀兵，我穿着它，又能多撑几时？”

她将犹带体温的内甲塞入袁轻如怀中，唇角轻扬：“我的性命，便托付给你了。为我，你务必活着。”稍顿，语带几分狡黠，“况且……聘你这位顶尖护卫，我可是付了重金的。”

袁轻如握住内甲，望进沈彦近在咫尺的清亮眼眸，低低一笑：“此言……倒也在理。”

心神一松，她才骤然注意到眼前光景。月华流泻，勾勒出沈彦纤细的肩线、流畅的腰肢，以及……

袁轻如的目光一时凝住，喉间发干，无意识地喃喃低语：“……身段极好。”

沈彦蓦地回神，脸颊霎时飞红，一路蔓延至耳根。她手忙脚乱抓过中衣披上，强作镇定地转过身，只留下一段白皙的后颈，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袁轻如顿觉失言，尴尬地别开脸，只觉得连日厮杀都不曾如此心慌意乱过。

第三日黎明，第一缕微光刚刚浸染海面，敌人便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袁家残兵与商会护卫拼死抵挡，却如暴风雨中的扁舟，不断被惊涛吞噬。

防线即将崩溃的刹那，袁轻如猛地将沈彦推入身后小屋，反手扣上门扉。她以背死死抵住门板，横刀在手，目光决绝地盯向前方汹涌而来的敌人。

“袁轻如！你做什么！开门！”沈彦反应过来，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嘶哑。

“有我在，”袁轻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沉静如铁，“谁也别想碰你分毫。”

门外，兵刃撞击声、垂死的怒吼与凄厉的惨叫混作一团，单薄的门板随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沈彦的心如同被撕裂一般，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清晰地听到利刃刺入身体的闷响，听到袁轻如压抑不住的、短促的痛哼。

“轻如！”她哭喊着，疯狂捶打门板，“我还没告诉你……我其实……有心悦之人！”

门外激烈的打斗声，似乎为此言骤然一滞。

沈彦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是你啊！袁轻如！”

……傻不傻，偏在这时说这个。袁轻如扯动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她喘息着，用尽气力回道：“……阿彦，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话音未落，心口的剧痛竟远超身上任何一道伤口。

她明明想说的是“我也心悦你”。可她太累了，视线开始模糊涣散，连门后沈彦的呼喊声都变得越来越遥远……

眼前的敌人怎么还杀不尽……真烦啊……倾心已久的人刚刚在对她表露心迹……可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不，还不能倒……再撑一会儿，再为她多争取一刻……一刻就好……

下一秒，门外传来袁轻如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紧接着，是身体沿着门板无力滑落的摩擦声。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袁轻如模糊的视野尽头，瞥见敌阵后方突然燃起的冲天火光。

援军……终于到了。

她染血的唇角微微扬起，‘呵……阿彦……我……做到了。’

门外传来了新的、更为嘹亮凶猛的喊杀声，刀剑碰撞声如同疾风骤雨，席卷残敌。

沈彦瘫软在门后，整个世界在她面前彻底崩塌，万籁俱寂。

战斗很快结束。周家这支隐秘的精锐，被及时赶到的援军尽数歼灭。

“会长！”护卫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是匆忙搬动重物的声响。

门被拉开，刺目的天光涌入。

沈彦踉跄着扑出门外。映入眼帘的，是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暗红土地，和那个被小心移至墙边、倚墙而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