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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第1页）

数日后，一封齐王萧铎的奏折便被呈至萧文渝的御案之上。

“励儿可看过了？”萧文渝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地问侍立一旁的戴全。

戴全躬身：“回陛下，太子殿下已然阅过。殿下言道……此事他一时难断，恳请陛下圣裁。”

“难断？”萧文渝轻呷一口茶，唇角微牵，“那便是心中有数了。说说看。”

戴全垂首，“殿下言，齐王奏称‘夜梦先祖，心绪难宁’，故恳请回京祭拜，以全孝思。此乃人伦大节，若断然驳回，恐伤陛下仁德之名与宗室亲情。然藩王入京，干系重大，殿下亦觉……兹事体大，颇多顾忌。”

“嗯。”萧文渝放下茶盏，面露疲态，“倒是有几分思量。你呢？如何想？”

戴全心中一凛，谨慎道：“此等大事，奴才岂敢……”

萧文渝打断：“朕恕你无罪，但讲无妨。”

戴全深吸一口气：“奴才斗胆。北庭王亦是藩王之尊，奉诏入京在即。若独拒齐王，恐令宗室勋戚侧目，寒了齐王之心。奴才愚见，不若……准其入京。两位王爷，一南一北，齐聚京畿，亦可互为牵制。待事了，再令各自归去，则朝廷无虞，宗室亦安。”

“嗯。”萧文渝闭了闭眼，挥手道，“拿去吧。告诉太子……朕准了。着其代朕朱批。”

“遵旨。”戴全双手捧起奏折，躬身退下。

御书房重归寂静。萧文渝靠向椅背，片刻，方对另一名内侍缓缓开口：“传旨凤鸾宫：云韶大婚在即，一应仪制，着皇后……亲自督办。”

与朝堂的阴云密布相比，相府却是另一番喜庆光景。

老夫人捧着一卷礼单，对着窗外的天光细细核对。

“娘，您看仔细了，这是刚从库房清点出来的，给云韶殿下‘请期’的回礼单子。”张氏声音温和，指着礼单上一行，“这赤金累丝镶宝嵌玉的牡丹头面一套，是您压箱底的宝贝，儿媳瞧着给殿下添妆最是体面不过。”

“嗯，体面是体面，”老夫人颔首，手指却划过下一项，“只是这赤金颜色过于富贵，与凌儿气质未必相合。我记得库里还有一套羊脂白玉配点翠的‘竹报平安’头面？更雅致些，把那套添上。”

“是，儿媳这就去换。”张氏忙应下，示意身边的管事嬷嬷速去办理。

当日下午相府内宅，老夫人拿着一柄软尺，绕着沈朝比划，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小祖宗，快站直了！”老夫人轻拍沈朝后背，眼中是满满的宠溺，“瞧瞧这身板，比你爹当年可精神多了！这麒麟云纹的料子，衬你！气派得很！”

沈朝如提线木偶般被老夫人和几个嬷嬷摆弄着，无奈地塌了塌肩膀：“外祖母，这麒麟云纹……是不是太过了？与我现今身份不符，还是换掉吧？莫到大婚当日出了纰漏，反倒不美。”

“什么不符！”老夫人嗔怪地轻拍他手臂，“这可是皇后娘娘亲口特许的！说驸马的婚服规制，不必拘泥死板！一辈子就这一回，外祖母还能害你不成？”她转头扬声唤道：“萱丫头！那顶嵌东珠的赤金发冠拿来了没有？快给你表兄试试！”

“来啦来啦！”王萱脆生生应着，捧着一个锦盒进来，盒盖一开，珠光宝气晃花了眼。沈朝看着那顶分量感十足的金冠，只觉得脖子隐隐作痛。

“老夫人，老夫人！”管家王忠一脸喜色地小跑进来，“皇后娘娘又打发人送了好些东西来！说是给驸马爷大婚添妆的！还有娘娘亲笔写的礼单和……给长公主殿下的凤冠霞帔式样图，请老夫人过目参详！”

沈朝嘴角一抽，低声嘀咕：“添妆？阿姐这‘娶我’的架势，还真是说到做到，一点不含糊。”

老夫人看着图样上凤凰于飞、牡丹团簇的纹样，每一处细节都刻画得极为精细，显然倾注了极大心血。她轻轻抚过图样，低声道：“锦玉这孩子……心里终究是记挂着凌丫头的。”

“快！把皇后娘娘的赏赐都收入库中，单列一册！朝儿，你也别杵着了，快把这身行头都试齐全了，让你外祖父也瞧瞧！”老夫人精神矍铄，指挥若定。

沈朝套上那身繁复礼服，金冠压顶，于铜镜前看着自己一身如火如荼的赤红，竟莫名紧张起来。

书房内，王填虽处理着朝务，耳朵却竖着听外间动静。他捋着胡须，对在一旁悠哉喝茶的王承玉道：“这小子，总算要成家了。只是你母亲她们，怕是这几日都睡不安稳了。”

王承玉放下茶盏，笑道：“父亲放心，母亲精神头足着呢。倒是沈朝那小子，”他朝书房门口努努嘴，“礼部派来的赞礼官和宫里尚仪局的女官已经候着了，这宣讲‘亲迎’的流程规矩，啧啧……那小子有的苦受了。”

正如王承玉所言，沈朝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被宫里来的人堵了个正着。

两位赞礼官引着沈朝入书房，一板一眼诵读起《尚主婚仪细则》。旁边，两位来自尚仪局的女官，则不时补充着各种细节要求：何时起身、着何礼服、行何礼、步数几何、眼神角度、答话声调……事无巨细。听得沈朝眼皮直打架，只觉脑袋里塞满了嗡嗡作响的蜜蜂。

“停！”沈朝忍不住举手告饶，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诸位大人，姑姑，这规矩……委实繁复，我记性又不太好，能不能……简化点？比如，我保证按时到，保证走路不摔跤，保证说话清楚，行不行？”

为首的赞礼官眉头紧锁：“公子慎言！此乃皇家礼制，关乎天家威严，岂能儿戏？一丝一毫皆不可错漏！否则，便是对陛下、对长公主殿下的大不敬！”训斥完毕，那枯燥的诵读声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