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瑶动作一滞,抬眼看他:“你……不怪我?”
“为何要怪?”沐锋手下动作未停,语气平静,“儿时那些话,莫要放在心上。你不是谁的归属,也无需为沐家背负什么,只要做好自己便好。”
沐瑶看着他沉静的侧脸,轻声问:“从前你时常夸赞太子殿下,我也为你找到前路而高兴。可那时太子明明依附世家,你为何还要辅佐他?难道……就因为他如今看似‘悔改’了?”
“你想知道原因?”沐锋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她,“若知道了……你怕是就走不了了。”
沐瑶迎着他的目光,沉默片刻,眼神渐渐坚定:“我想知道。”
……
沈朝在公主府醒来时,身侧的床榻已空。
昨夜的画面涌入脑海——那缠绵的吻,细腻温热的肌肤,还有……中衣下那惊鸿一瞥的水色肚兜……
他捂住脸,低低地笑出声,耳根滚烫。果然,在心爱之人面前,想要自持简直是种煎熬,他可是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待穿戴整齐,兰心已备好了洗漱热水。沈朝看着她,故意打趣道:“呀,兰心,你这是被你家殿下抛弃了么?上朝竟没带上你。”
“奴婢又不会武,殿下自然是带兰幽去。”兰心小嘴一撇,对沈朝的打趣很是不满。她瞥见沈朝微红的耳根,眨了眨眼,“沈公子可是需要……下火茶?”
沈朝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下火茶,又提下火茶!是是是,我需要!但你若再往里搁红枣桂圆,你可得赔我医药费了!”
兰心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钱袋,连连后退:“哎……怎、怎么会呢!奴婢还有事,您请自便!”说罢,一溜烟跑了。
沈朝无奈摇头,洗漱完毕,回到清晏园带上小六,直奔百艺楼工地监工去了。楼宇框架已立,复工后进展神速,开业在即。
沐府终究还是收下了东宫送来的丰厚聘礼。因府中掌事女眷皆已归乡,置办嫁妆、准备婚仪等一应琐事,竟只能由沐瑶亲自带着侍女外出采买张罗。这离经叛道之举,转眼间又成了京城街头巷尾最新的谈资。
惊蛰初鸣
三月十八,寒意渐消,枝头已见点点新绿。
东市最繁华的十字街口,一座气势恢宏的楼宇拔地而起。朱漆大门上,兽首门环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清晏商号旗下“百艺楼”,于万众瞩目间宣告开业。
吉时未至,门前已是人潮汹涌。好奇的百姓、闻风而来的商贾、摇着折扇的世家子弟,皆引颈翘望。沈朝并未弄那些繁复的剪彩仪式,时辰一到,便沉声下令:“开门!”
朱门缓缓洞开。正对大门处,左右两座高台赫然矗立。
左侧“澄明台”,以素雅纱幔为背景。此刻,身着统一淡青色长裙的少女们怀抱琵琶、古筝等乐器,正调试音色,姿态娴静;右侧“演武台”则刚硬肃杀,青石铺地,兵器架上寒光凛凛,已有数名劲装汉子舒展筋骨,准备登场。
“这架势,真不一般!”
“听说里面男女同台献艺?这……成何体统?”
“沈公子弄出来的,总归新鲜!走走走,进去瞧瞧!”
“那演武台看着带劲,不知今日可有高手过招?”
在纷杂的议论声中,人群如潮水般涌入楼内。一列身着青衣的“艺徒”侍立门前,彬彬有礼地将宾客分流:
雅兴者引向“澄明台”雅座散席,好武者请至“演武台”围栏外观摩,纯粹看热闹的,便在大堂或回廊雅间歇脚,品着清晏商号特供的“清心茶”或新酿果酒,目光则流连于精巧的装潢与往来穿梭的侍者之间。
“澄明台”的首演是《木兰辞》。当身着戎装的“花木兰”在台上唱念做打,将替父从军的豪情与战场杀敌的勇武展现得淋漓尽致时,台下观众先是惊愕,继而爆发出阵阵喝彩。
男女同台非但没有想象中的不堪,反而因表演的真挚与技艺的精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尤其当“木兰”卸甲归家,重着红妆与家人团聚时,不少妇人小姐悄然拭泪。自然,亦不乏斥责女子从军、悖逆纲常的冷哼低语。
与此同时,“演武台”上,两名汉子已斗得难分难解。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招招凶险却又点到即止,引得台下叫好声、助威声震天价响。一个回合结束,胜者抱拳行礼,败者亦无怨怼,自有管事上前宣布下一场比试安排。
台下有武艺傍身的观众看得心痒难耐,纷纷涌向另一侧的管事处报名——若能胜出,不仅有“百艺楼”的丰厚彩头,更可得一份证明身手的凭信。
“好!这才是真功夫!”
“比那些花拳绣腿好看多了!”
“这地方有意思!既有阳春白雪,也有下里巴人!”
百艺楼内,掌声、喝彩声、议论声交织升腾,气氛热烈而井然有序。沈朝立于三层专设的雅阁内,凭栏下望。
楼下,康元小心翼翼地护着周莹;孙厚德与赵翎低声品评着台上招式;沐瑶虽心事重重,也被那舞台剧深深吸引了目光。
首场舞台剧落幕,接下来便是沈朝改编的舞蹈和歌曲登场。他心中忐忑,不知这些古人能否接受。
《映山红》被改编为群舞剧,保留原曲“盼黎明、盼希望”的内核,歌词改为“长夜漫漫盼天光,枷锁难困少年郎”等古雅表达。舞蹈设计展现“底层百姓从隐忍到奋起反抗不公”,结尾以“众人合力打破枷锁”的象征性动作收场,强调“团结抗恶”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