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抬手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嗯,饿了。”
沈朝手臂一松,站了起来:“我去给你做些……”
话未说完,萧凌反而主动贴进他怀中,仰头轻声道:“若你真的想……回京后,可以给你……”
沈朝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了片刻,待想明白她话中深意,腾地一下,脸又红透了。
“那个……此事不急,我是说……嗯,不急……哎呀!”
他像只受惊的螃蟹,横着从榻旁狭窄的空隙里挪出去,全程低着头,“我去给你做吃的!”接着如同兰心一般,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萧凌回身,看着兀自晃动的帘子,心情愉悦地低语:“还是你……更可爱一些。”
金册荣勋
京城时疫的收尾工作已近尾声。
养心殿内,萧文渝病体初愈,犹未从戴其康猝然离世的伤感中恢复,却不得不强振精神,直面一个更为棘手的局面:权力的天平已然失衡。
兵部尚书嬴肃总揽京畿防务只是权宜之计,如此重权集于一人之手,即便他忠心耿耿,也足以令萧文渝寝食难安。宸中卫总管离世,黑龙卫指挥使、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空悬,拱卫京畿的根基岌岌可危。
沈朝虽好用,可如今身份已不宜再掌实权。萧文渝虽对沈家父子有所改观,若要另行重用,却恐养出权重难制之臣。至于萧凌,其能力与功绩有目共睹,然则女子之身,此刻若骤然拔至高阶实权,朝堂之上必将掀起轩然大波。
戴全年少,虽得戴其康教导,终归资历太浅,难当宸中卫大任。环顾朝堂,真正可信赖且资历足够的将才匮乏,周、赵世家根系下的武将更不可用。
“这皇帝当的……”萧文渝将后半句咽下,对戴全道:“拟旨。”
太子萧励因监国协理之功,得黄金百两、贡缎千匹,并赐宅邸一座。赏赐丰厚体面,却未增实权。
兵部尚书嬴肃守京门无失,晋光禄大夫衔,俸禄提级,算是对心腹干将的荣宠,其代掌京畿防务及宸中卫之权亦同步收回。
沈朝协防有功,得了“骑都尉”散官阶,配着黄金锦缎,赏了功劳也给足了准驸马的体面。旨意明发,即日卸去其暂代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一职。
孙厚德以其在剿匪、抗疫中展现的调度之才及相对中立之身,擢升为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填补此关键实缺。
戴其康追赠忠勤伯,以伯爵礼厚葬。戴全袭了从六品典仪衔,调入御书房随侍。而空悬的宸中卫,则由皇帝亲掌,调遣文书需经御书房用印,戴全只协理卫中粮饷、值岗这些庶务,权柄收得干净利落。
萧凌整肃两州吏治功勋卓著,赏黄金五百两、赐所收缴商铺十间入公主府;赐田玉印“明德昭彰”彰其功勋。另准明德卫从现有编制增补精锐三十名。
重点是破格颁下“金册荣勋”:朝会位列亲王之下、百官之上;可携三名亲信参与御前议事;非朝会时亦得随时觐见。此举不仅拔高其政治地位,更赋予其参政议政的合法渠道与班底,却又未直接授予衙署实权。
另谕:即日起解除京城九门封禁,城外百姓经核查无疫者准入城投亲,市集、坊市恢复如常。着户部、五城兵马司联合张贴告示,安抚并力保民生无虞。
最后,黑龙卫副使武考,如期筹备。
旨意落定,萧文渝紧绷的神经稍松。京畿权柄经此一番厘定,框架初成。他目光微沉,思忖起另一桩要事:萧凌既已立于台前,其婚姻大事便无需再拖。待战事稍缓,当召沈宇明回京一趟。
旨意经通政司传遍朝堂时,已是未时。
刚散值的官员三三两两聚着,手里捏着抄录的旨意副本,议论声压得极低却暗流涌动。
世家对孙厚德的晋升颇有微词,清流则赞陛下赏罚分明。至于收束权柄一事,众人心中皆如明镜,各自噤声。
萧凌的“金册荣勋”成了议论的焦点。无论世家抑或清流,赞同者寥寥。女子干政,前所未有,然若上书反驳,却又苦无驳斥之理。
……
夕阳的余晖早已散尽,只余下公主府前悬挂的宫灯散发的暖光。沈朝并未在清晏园门口停留,而是跟着萧凌从公主府正门而入。
那份量极重的“金册荣勋”,意味着萧凌日后将正式踏入朝堂,过上更繁忙、也更凶险的“上班”生活。她会接触更多势力,可能存在的潜在追求者或者新的联姻对象,而沈朝只有一个“骑都尉”的虚衔,这莫名的落差,让他心中生出强烈的不安感。
于是他也就顾不得什么“成何体统”了,只想告诉所有人:“萧凌是我的。”
萧凌看着他一路抿着唇,神情变幻不定,便收起了想继续逗弄他的心思,只安静地走在他身侧。
可萧凌不知,沈朝此刻的思维早已跳跃到了更私密的地方——那句“回京后可以给你”在他心头反复回响。他从未试过,且很想试试。因此踏入公主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底给自己鼓劲。可到了寝阁,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好不容易建立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萧凌如平日般褪下外衫,正欲同他讲话,刚对上视线——那人便一阵风似地扑向密室入口,逃了。
萧凌愕然地看着瞬间空了的窄榻,微微蹙眉。
正疑惑间,门又开了。沈朝绷着脸走了出来,强作镇定坐回榻上。跟在他身后出现的兰幽面色尴尬,方才沈朝的狼狈模样被她看了个正着。
她站在门边,垂首禀报:“主上,太子遣人去了沐府提亲,欲纳沐瑶姑娘为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