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颔首,随即问道:“先生可要入城?”
萧先生连连摆手:“京城与我八字不合,不去!”他顿了顿,随意问道:“宫里……情形如何了?”
萧凌语气平淡:“暂时稳住了。”
萧先生沉默片刻,轻咳一声:“我是说,皇……帝如何了?”
萧凌目光在他侧脸上停顿一瞬,“陛下当属轻症。”
萧先生微微颔首,见她并无下文,忍不住侧过身,追问道:“还有呢?”
萧凌略有疑惑,迎着他的目光,“四皇子薨了。”见他仍盯着自己,补充道,“戴公公病势沉重,不知能否挺过来。”
萧先生面上表情未变,轻“嗯”一声,似还在等待下文。
萧凌无奈摇头,“母后无碍,其余……我所知不多。”
萧先生捻了捻胡须,脸上露出笑意:“行了,老头我这就走了。”他转身走向马车,在车辕前顿住,回头瞥了眼萧凌腰间玉佩,“你与沈朝那小子……”
“订了婚。”萧凌接口道,语气轻柔了些。
萧先生攀上马车,脸上的笑意淡去,“成婚之日,我再来吧。”
沈朝得药及方,快马送至药坊。沐瑶当即将“石上柏”投入活水中浸泡,同时召集众郎中,备柴、碾药、清理器具,为正式炮制做准备。
三日浸泡期满,沐瑶率众郎中依方炮制,昼夜不息,苦涩的药气渐渐弥漫开来。待首批汤药熬成,坐镇太医验明药效后,携部分成药及药方副本,急返宫中复命。
至此,对症汤药的及时供应,大大加速了疫情收尾。轻症者服药,症状迅速缓解,康复者日增,隔离区渐次清空。虽仍有重症者药石罔效,但这场肆虐京畿的时疫,其凶猛的势头终被扼制。
萧文渝用药后已无大碍,宫中弥漫的疫气亦渐渐平息。
……
戴其康倚靠在床头,精神较前几日昏沉时似好了些。戴全未再召太医诊脉,只亲自端了新熬的药来。几日调养,戴其康虽咳喘未止,气息总算平稳了些。
“干爹,”戴全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端起药碗,“该喝药了。”
戴其康看向戴全,微微一笑,“好孩子……这段时日辛苦你了,既要到陛下跟前当值,又要……照顾我这把老骨头……”
“干爹言重了,伺候您是儿子本分。”戴全连忙道。他舀起一调羹药汁吹了吹,才递到戴其康唇边,“您趁热喝,凉了药性就差了。”
戴其康面露欣慰之色,顺从地由戴全将药汁喂下。一碗药,在这静谧中慢慢见了底。
戴全搁下空碗,取过一旁温热的湿布巾,轻柔地为戴其康擦拭嘴角残留的药渍。
他神情温顺,语气如常:“干爹,儿子瞧着,陛下似乎……不喜您过于谨慎的样子。”
戴其康缓声道:“你懂什么?在这宫里,谨慎就是保命的根本。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干爹能活到这个岁数,靠的就是这份谨小慎微……”他轻咳两声,“陛下虽喜直言之臣,可太过精明,反易招致猜忌……”
戴全清洗布巾后,为戴其康擦拭脸颊,“可殿下……却不喜欢您……”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发力,将厚实的布巾死死捂上了戴其康的口鼻。
“唔——!!”戴其康猝然受袭,双眼因极度的惊骇瞬间瞪得滚圆!他双手本能地抬起,想去抓挠戴全的手臂,身体在锦被下疯狂地扭动挣扎,双腿徒劳地蹬踹着床板。
然而,戴全毕竟年轻力壮,上半身沉沉压住戴其康的胸口,“嘘……干爹,忍一忍……就过去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渐渐加重了力道。
值房内只余下布料闷窒的摩擦声、床榻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以及那越来越微弱的呜咽声。
戴全的身体微微颤抖,又维持了这个姿势数息,直到身下的人彻底没了动静。他才如同被抽空了力气,缓缓松开手,额上冷汗涔涔。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拼命的清洗着双手,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声:“对不起……对不起……干爹……对不起……”
戴其康的头歪向一侧,脸色青紫,圆睁的双目空洞地对着虚空——那情状,与疫病窒息而亡的人,别无二致。
良久,戴全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袍和袖口。他伸出手,轻抚过戴其康冰冷的脸颊,将那不肯瞑目的双眼合拢。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门边侧耳细听片刻,确认廊外无人,才小心翼翼拨开门栓,闪身而出,又将门无声掩好。
当戴其康的死讯传出,萧文渝甚至未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便又病倒了,只吩咐戴全好生安葬。
而此时的沈朝,带着一队巡捕出了城门,直奔萧凌而去。
逗弄沈朝
封闭多日的京城北门,响起了铰链转动的沉重“嘎吱”声。
“城门要开了?”
“老天爷,这是要解禁了吗?”
“菩萨保佑,总算熬到头了!”
城内百姓急切地推窗探首,甚至有人按捺不住,踏出家门踮脚张望。城外滞留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门洞,议论声浪此起彼伏。
“快!收拾行囊,回家。不知娘亲和娘子现下如何了?”
“终于能入城了,再耽搁下去,我这批货怕是要血本无归!”
……
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那厚重的城门却仅仅被兵卒推开一道缝隙,便戛然停住。
沈朝带着一队巡捕,骑着高头大马,自那缝隙中疾驰而出。人马刚过,身后城门便迅速合拢,将内外再次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