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大将军沈宇明,忠勇为国,功勋卓著,朕心甚慰。念其尚未有嗣,特旨:若宇明首胎得子,当尚朕之长女萧凌为妻,永结秦晋之好,以彰君臣之义,慰朕心于九泉。钦此。元武四年冬月。”
“不可能!假的!”萧励失声尖叫,面无人色。
沈朝跪得笔直,侧目看向皇后那冰冷而绝美的侧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一步……她竟也走得如此决绝!
戴其康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文锦玉手中接过遗诏,转身呈给龙阶之上的萧文渝。
萧文渝接过那绢帛,手指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他低头,目光扫过上面熟悉的笔迹,清晰的玺印……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噗——!”一声闷响。
萧文渝身体猛地一晃,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出,星星点点溅落在龙袍前襟和手中的遗诏上,刺目惊心!
“陛下!”戴其康魂飞魄散,失声惊呼,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帝王。
萧文渝强撑着站稳,目光穿透血雾,直直看着阶下的文锦玉。那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痛楚、被当众撕裂尊严的暴怒,以及……刺穿心脏的、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心碎。
“咳……咳……”他压抑着咳嗽,将染血的遗诏紧紧攥住,咬着牙挤出命令:“带皇后……回凤鸾宫,无朕旨意……不得出殿一步!”
“遵旨!”戴其康心领神会,对几名心腹内侍使了个严厉的眼色。内侍们立刻上前,态度恭敬,“娘娘,请。”
文锦玉的目光掠过狼狈的萧文渝,又落在跪地的沈朝身上,嘴唇微动,终究未发一言。她转过身,在众内侍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步出金銮殿。那挺直的背影,透着深沉的孤绝。
萧文渝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朝身上,声音低沉:“沈朝……暂卸职衔,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陛下!”王填猛地出列,扑跪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沈朝虽行事激烈,然其心可悯!今日所举,虽有冲撞,然亦是为肃清吏治、整饬纲纪!且……且先帝旨意在此,婚约之事,非其妄求啊!陛下!念其年少气盛,念其父王功勋盖世,万望开恩呐!”他重重叩首,额触金砖。
“陛下!”御史杨轩郎也紧随其后跪倒,“沈指挥使虽有僭越之嫌,然其整顿京畿、缉拿不法、立‘民怨箱’以通民情之功不可抹!京城气象为之一新,百姓称颂!求陛下开恩!”
“陛下……”又有几名清流官员跟着跪下求情。
萧文渝对下方所有的求情置若罔闻,仿佛精力已在方才的爆发中耗尽。他在戴其康竭尽全力的搀扶下,艰难地转身,一步步地向殿后走去。
“陛下!”王填老泪纵横,仍想再争。
“退……朝……”戴其康嘶声宣布。宸中卫上前,架起了地上的沈朝。
赵襄全从圆凳上缓缓站起身,走到失魂落魄、犹自跪地的王填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相啊,你这外孙……胆子,可真是不小。”
……
沈朝被架着穿过大殿侧门。廊柱阴影之下,萧凌孑然静立。
沈朝咧嘴笑,朗声高呼:“阿姐!殿上所言,可入你耳?!”
萧凌的目光落在他那双盛满星火、熠熠生辉的眼眸上,唇角高高扬起。
“听见了又如何?喊给天下人听的话,我不稀罕!”她眸光流转,补充道:“沈朝,我要你……当面说于我听。”
天牢鬼嚎
凤鸾宫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空气清冽。
皇后文锦玉倚坐窗边软榻,萧凌则侍坐于旁侧绣墩。两名宫女垂手静立殿柱之下。
殿门外内侍长声通传:“陛下驾到——!”
萧凌起身退至一旁。文锦玉目光自女儿身上移开,投向窗外萧瑟的庭院。
萧文渝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袭白色常服,面色微显苍白,步履却沉稳依旧。戴其康止步于殿门外。
萧凌屈膝行礼:“陛下。”
萧文渝抬手屏退侍女,于圈椅中落座,目光落在萧凌身上:“凌儿,沈朝殿上之言,你……意下如何?”
萧凌抬首,迎上皇帝的目光:“儿臣愿意。”
萧文渝颔首:“知道了。你……且先回府吧。”
“儿臣告退。”萧凌再行一礼,悄然退去。
殿内复归寂静。萧文渝目光凝在文锦玉固执的侧影上,缓缓靠向椅背,眼神空茫,似自语,又似说与那背影听:
“年少时,事事皆欲争胜,只道样样能强过大哥……如今上了年纪,才知力有不逮。”他嘴角牵起一丝苦涩,“你看,朕做不到的事,沈朝能做。今日他当堂掀案,直指陈家……可朕思之再三,齐王这条线……仍动不得。”
他略顿,声音更低涩了些:“若大哥在此……会如何?”
文锦玉蓦然转头,一双清眸燃着灼灼怒火,死死钉在萧文渝脸上,却一言未发。
萧文渝迎着那目光,面上波澜不惊,只朝殿门方向低唤:“戴其康。”
殿门应声而开。戴其康疾步入内,径直走到文锦玉面前,躬身将手中一只锦盒置于旁侧小几,旋即无声退下。
文锦玉盯着那锦盒片刻,方伸手取过。掀开盒盖,内里一卷明黄绢帛,与她所藏遗诏质地无二。然内容,却天壤之别——
“……皇弟文渝,秉性仁厚,才智卓然,可承社稷之重……特传位于皇弟文渝……元武四年……”
血色瞬间从文锦玉脸上褪尽,她抬眼望向萧文渝,只觉荒诞绝伦。“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