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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1页）

赵家幕僚声音发颤：“枷号十日……游街示众……大人，这……这让我两家颜面何存啊！”

沈朝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二位莫急，本官岂非不通情理之人？本官有个变通之法……”他身体微微前倾，“既能让二位公子体验民间疾苦，改过自新，又能稍作惩戒，还不至于让二位府上颜面扫地。”

周、赵二人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大人请讲！”

沈朝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如此，罚二位公子‘体验民生’十日：每日清晨换上粗布短褐，由巡捕押至指定街巷，执帚扫街半日；午后则随粪夫清运夜香，全程亲为！巡捕验看合格方算一日。十日届满，此事揭过。五百两罚银，依律入官。二位可有异议？”

“扫……扫地？”

“清……清运夜香粪车？！”

周家管事和赵家幕僚彻底呆住了。嘴巴微张，面如死灰。

沈朝仿佛才想起，悠悠补充道：“哦，是了，周管事。你周家与康家即将结亲，算是一家人。本官看在康元面上，定会‘关照’周公子——选条干净街巷，粪车也拣气味淡些的时辰路段。”

周家管事脸上肌肉抽动，想挤出个感激的笑，却扭曲得不成样子。

赵家幕僚见状，慌忙抢道：“大人！我赵家与贵府二房亦是姻亲……”

沈朝含笑颔首：“自然！赵公子那边，本官也定会‘一视同仁’，‘酌情’关照。绝不会厚此薄彼。”

“此事既定。”沈朝不再多言，直接下令，“孙经历，即刻安排，明日一早便让两位公子‘体验’起来！元山，你亲自督办。”

“是！”孙厚德、元山肃然领命。

周、赵二人如同抽了魂，被“请”出大堂，背影摇摇欲坠。

康元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沈兄……高！实在是高！扫街运粪……亏你想得出来！这比打一百杀威棒还诛心！太师和国公爷要是知道自家心头肉去掏大粪……怕不是要当场厥过去！”

孙厚德莞尔：“大人此计，妙绝。既彰律法之威，又令二位公子‘体察’民生至深。待消息传开，万民称颂，大人官声，怕是要如日中天了。”

沈朝云淡风轻：“分内之事罢了。本官不过略尽‘父母官’之责，点化迷途羔羊。”

皇宫·御书房

萧文渝搁下朱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目光掠过御案角落堆积如山的奏疏。

“这一摞……全是弹劾沈朝的？”

“回陛下，正是。”戴其康躬身应答。

“呵，”萧文渝嘴角勾起，“那便不必看了，悉数留给沈朝。待国公回京，再一并处置。想必……那时才真叫热闹。”他推开眼前的奏疏，“这沈朝，分明是给朕递了封战书。”

戴其康深深一躬，“老奴……谨遵圣谕。”

茶味太子

江南道的初冬，湿冷浸骨。寒风卷着水汽与泥腥，掠过空旷的原野，呜咽着撕扯车驾前高悬的“明德”旌旗。

銮驾内，萧凌摩挲着腰间悬挂的同心玉，温润的触感带来细微的暖意。对面，兰心正垂首整理着沿途收集的江南官吏密档。

车帘忽地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外撩开一道缝隙，冷风裹着轻柔的声音钻了进来。

“皇姐。”萧励那张温润含笑的脸出现在缝隙后，“江南湿气重，孤见皇姐车驾简素，恐炭火不足，特匀了筐上好的银丝炭来，为皇姐添上，莫要受了寒气。”

“谢殿下。”萧凌抬眸，声音平淡，“本宫尚好，殿下自用便是。”

萧励笑意加深：“皇姐总是这般客气。说来，沈朝那小子倒是好福气，能日日唤你一声‘阿姐’……孤每每想起，都艳羡不已。”

“君臣有别，礼不可废。”萧凌唇角微勾，“至于称呼，殿下当知，他与你不同。”

萧励脸上笑意僵了一瞬，“皇姐教训的是，是孤僭越了。那炭……”

“殿下留着体恤灾民吧。”萧凌截断他的话头，“前方驿站不远，本宫乏了。”

车帘缓缓合拢。车外，萧励勒马原地转了半圈，望着那銮驾的眼神寸寸冷凝，不甘与贪婪在眼底翻涌。若能得萧凌臂助……此念一起，瞬间压下心头恨意。再看那支令行禁止、军容整肃的明德卫，竟也顺眼了几分。

他策马回到自己车驾旁，对沐锋道：“沐卿，你看皇姐这明德卫，比之宸中卫如何？”

沐锋依旧神色冷峻，“明德卫掌宫禁仪仗，规制、职司皆与宸中卫不同，无从比较。”他目光未看萧励，只投向官道两侧荒芜的田野和洪水肆虐后尚未重建的断壁残垣。

萧励碰了个软钉子，浑不在意，心中冷笑：若宸中卫真能尽握掌中，何愁将来？

车驾行至一处开阔的官道旁，附近有个残破的草棚，聚集着些面黄肌瘦的灾民。萧励勒缰下马，朗声道：“停车！取米粮来！”

简陋锅灶迅速支起，米粥在锅中翻滚，腾起诱人的谷物香气。

萧励执勺，将粥水舀入碗中，亲手递给排队的老弱妇孺。遇到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的孩童，他便蹲下身，声音温煦：“慢些喝，当心烫。”

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他杏黄常服上，柔和得不见半分棱角。灾民们捧着粥碗，感激涕零，喃喃称颂。

萧凌的銮驾停在稍远处。她透过车窗缝隙，冷眼看着这一幕。

“殿下，太子这般……”兰心低语。

萧凌收回目光，“他这般体恤灾民的模样，倒让本宫想起沈朝讲过的故事里，一种唤作‘绿茶’的物事。瞧着清透无害，内里……是另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