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大自在天城,乃大自在天界之中枢,三十三重天上最为清净庄严之所,其地位犹如魔界之不夜城,又比仙界第二重天太明玉完天,实为诸天神佛共仰之地。此城非金非铁所铸,乃以白玉花岗为基,采自昆仑西极万丈寒岩之下,经九阳真火煅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城墙之上,雕镂异域风物:飞龙绕柱、迦陵频伽衔珠而舞、乾达婆奏乐于云端、阿修罗持戟守四方——皆是昔日佛陀讲法时所现瑞相,今刻于砖石之间,以警世人“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城楼不高,不过九丈九尺,取“九九归真”之意;其上卫兵列阵,身披赤焰红铠,头戴朱缨战盔,腰悬降魔宝刀,目如朗星,气若朝霞。虽执戈而立,却不带杀伐之气,反透出一股祥和静谧。原来此地居民久沐佛法熏陶,心无嗔怒,故连守城之士亦皆修持《安忍波罗蜜》,昼夜诵念《金刚般若波罗密经》,是以面容慈和,步履从容。
至尊玉初入此境,心中顿生惊疑。他本是尘世一介风流公子,斧头帮中称魁,酒肆赌坊任逍遥,岂料宿缘深种,竟为齐天大圣转世之身?昔年孙悟空大闹天宫,被如来压于五指山下,五百年后护唐僧西行取经,终得正果,封为斗战胜佛。然昊天上帝与如来佛祖共谋因果,恐其心性未全化,尚存桀骜之根,遂设三生劫难,令其历情缘逆天之事,以磨其志、炼其神、净其魂。
第一世,化身为真武大帝,护西海三公主,动了慈悲妄念,违天条而殒身,神魂俱灭;
第二世,显二郎真君之相,剜心换命,只为救一孤女,再堕轮回;
第三世,堕入凡尘,成江南风流公子,忘却前尘,沉迷声色,直至妖劫再起,倭鬼横行,定海神珍剑忽鸣于墓冢之中,方觉醒大圣记忆。
如今踏足大自在天城,见街市安然、百姓恬淡,恍若置身极乐净土,不禁暗叹:“我原以为天下大乱,烽火连天,谁知此处竟如桃源避秦,不闻兵戈之声,不见流离之苦。莫非真是‘众生各有因缘,苦乐各有所受’?”
正思量间,已过城门。守将队长躬身迎迓,礼数周全,口称:“恭迎圣女归来!是否需备香车宝马?亦或召三界贤达出迎?”
云霄仙子微微一笑,婉言辞谢:“吾归故里,私事也,不必惊动众宾。”
她言语轻柔,却自有威仪,如莲出淤泥而不染,似月照千江而不争。至尊玉默然随行,黑垂肩,眸光沉静,一路观览四方景致,未曾多言一句。
彼时松柏夹道,清风徐来,枝叶摇曳如诵《清静经》:“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路旁行人纷纷驻足,合十低,向云霄仙子行礼。非因权势,实因敬仰——盖因此女乃大自在天界唯一圣女,自幼修行《大品天仙诀》,通晓三洞真经,又能演《多心经》妙义,化解冤结,感化妖魔,实乃众生心中之灯塔。
至尊玉目睹此状,心头微动,暗忖:“这般尊崇,倒与当年花果山水帘洞中群猴拜我为王相似。只是彼时我逞强斗狠,今日她却以德服人。呜呼!同样是王者,境界何其悬殊!”
行至中途,终忍不住开口问道:“城中如此安宁,百姓悠然自得,仿佛战火从未降临。然我闻修罗大军早已兵临城下,血洗西北,屠戮无数。为何此处毫无动静?莫非消息封锁?”
云霄仙子闻言,轻叹一声,抬眼望天。但见碧空如洗,白云悠悠,似无半点阴霾。她柔声道:“此地之人,素来知足常乐,安居乐业。他们不懂征战,也不愿知晓杀戮。轮转阎罗王体察民情,故下令封锁前线战报,使百姓不知兵祸将至,得以保全心中一片清净。”
至尊玉皱眉道:“纸包不住火。今日可瞒,明日难掩。一旦真相爆,人心崩乱,恐更甚于敌军压境。”
云霄仙子神色黯然,低语曰:“诚如君言。然此乃权宜之计,所谓‘宁教一时妄,不毁百年心’。只盼多一日太平,便多一人得度。能瞒一日,便是一日功德。”
言罢,目光微垂,眼中掠过一丝孤寂与彷徨。至尊玉见之,心中蓦然一震,似有所悟:
“昔者菩提祖师曾授我《大品天仙诀》,曰:‘修道者,先修心;心不清,则道不行。’今观此城,表面祥和,内里实已危如累卵。然众人皆醉,唯她独醒,背负真相而不敢言,岂非最深之苦?”
想到此处,不由长叹:“相比九重天而言,此处之人确乎幸福。倭鬼风暴神须佐之男虽暴,却未能侵扰此土;而后神时代之九重天,反倒战乱频仍,霸权倾轧,种族相仇,利益争夺,几无宁日。若非有须佐之男镇守东方,怕这大自在天界早成修罗奴役之场。”
话音刚落,忽觉背后寒意袭来。回头一看,却是云霄仙子之兄帝释天天将,正冷冷注视着他。此人褐短髻,面如冠玉,肌肉隆起如铁铸,腰佩长剑,气势逼人。一双锐目紧盯至尊玉,似要穿透其皮囊,直窥其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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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玉不动声色,心中却已了然:“此人修为已达灵神之境,且杀机隐伏,对我颇有戒备。想必已看出我非寻常保镖。”
不多时,抵达夜游神家族庄园。但见庭院深深,古木参天,碑铭篆刻皆出自历代轮转阎罗王御笔,题有“守静致和”“抱朴归真”八字,字字蕴含道韵。此族乃大自在天界四大世家之一,世代镇守西北,掌军政大权,奉命守护边疆安宁。
自西陲沦陷,全家迁居于此。云霄仙子骤然归家,阖府震动。其父乔坤神将,现任三十三天诸天神佛,形貌仅五十许人,实则已活千年。只见他甲胄在身,头盔夹于腋下,率妻儿侍婢齐齐跪拜,口称:“三十三天诸天神佛乔坤,拜见圣女大自在天!”
其母温良夫人,慈颜善目,修为虽止于金仙之境,然德行深厚,常施粥赈灾,广结善缘。长子帝释天,则英武非凡,天赋异禀,年未及百而达灵神之境,堪称天骄。
至尊玉初见此礼,略感诧异,旋即释然:此乃天规也。纵为亲子,一旦封圣,便是众生共主,父母亦当行臣礼。正如人间帝王之家,女儿若为皇后,父亲亦需俯称臣。此非无情,乃大道秩序使然。
云霄仙子含笑点头,算是还礼。随即奔入母怀,泣不成声,笑中带泪,宛如稚女归巢。温良夫人紧拥爱女,吻其秀,泪光盈盈,口中喃喃:“吾儿归来,胜得万贯家财!”乔坤立于侧,面上含笑,眼中却藏忧色,目光屡屡扫向至尊玉,尤其对其一头乌、双瞳漆黑,似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