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长椅是那种统一的塑料材质,淡蓝色,被消毒水的气味泡了很久,闻起来像一种冷冷的甜。
楚子航坐在长椅的末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他的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走廊顶灯在他梢投下细碎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又像某种正在缓慢冷却的东西
铁水倒进模具里,表面的红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凝固成一块沉默的金属。
凯撒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
他的一头金在惨白的灯光下依然耀眼,像是一簇被驯服了的火焰,安安静静地垂在肩头,可即使安静着,也带着某种不甘心的温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衬衫领子有一点歪,像是匆忙间套上去的。
他的脸上有伤,左颧骨贴着一块绷带,嘴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口子,可这些伤落在他脸上,不显得狼狈,反倒像某种勋章
一个习惯了受伤也习惯了赢的人,连伤口都带着骄傲的弧度。
他看了楚子航很久。
走廊里很安静。
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被人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远处有电梯开关门的提示音,叮的一声,然后是一阵轮子滚过地砖的声响,渐渐远去。
窗外还在下雨,雨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潮湿的鼓。
“你打算在那里坐到什么时候?”
凯撒开口了。
楚子航没有动。
他的黑还是垂着,遮着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是不是听到了。
走廊里的寂静重新聚拢过来,把凯撒那句话吞了进去,连回声都没留下。
凯撒叹了口气。
他从来没有见过楚子航这个样子
那个在每个自由一日里提着村雨和他对峙的楚子航,那个面无表情挥刀的楚子航,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脊背挺直、像一柄永远不会弯折的刀的楚子航。
此刻那柄刀像是被人抽去了刀脊。
“夏弥的事,”凯撒说,“我听说了。”
“你看资料了?”
楚子航的声音很低。
“嗯哼。”
“毕竟是过来帮你的,不了解一点情况可不行”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这是医院,他知道规矩。
他只是需要有什么东西在嘴唇间咬着,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措辞。
“不过你从那个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凯撒说,“脸色比死人还难看。我认识你这么久,没见过你那种表情。”
楚子航没有回答。
走廊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雨声渐渐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敲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击一扇不肯打开的门。
凯撒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