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念一动,“那柳三的醉话,你信几分?”
薛纹凛无奈看着她,这转移话题未免太明显。
他思忖须臾,“多半是真。”
得恩赐的当夜,柳三就在小院大醉一场,除了细数与百花的恩怨,更似“不小心”地透露自己底细。
“他说自己朝中有人,究竟是铜臭商贾攀附世家,还是他另有身份?”
薛纹凛显得不甚在意,“两者皆可,无论是否有心透露,他的目的,无非试探我的态度。”
盼妤哼了哼,“小人。既甘心将功劳全然奉上,居然仍在怀疑你。”
薛纹凛淡笑,似乎觉得如此直接浅白的想法不该出自她口,“你又不是没见过小人,小人才好相与,至少他们欲念明显直白,至少容易拿捏笼络。”
盼妤直皱眉,“但暗箭难防。”
他忍不住呵笑出声,温和地道,“如今是他有求于我,你慌什么。那楼里近来事多,我能帮衬,自然该去。况且……”
他顿了顿,想起那夜醉话,“他还想带我去见人,怕是又有新的关节要打通,少不得就在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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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柳眉却弯得更深,盼妤收回手坐直身子,目光依旧锁着他:“初来时千方百计想着混进京官堆里,如今近在咫尺了,我反而后怕,会不会……又有危险?”
薛纹凛看着那双眼里鲜明的忌惮,扯了扯嘴角。
他本想亮起安抚的笑,却现这笑有些勉强:“如今南离不知在哪生受苦楚,若非时时提醒自己欲则不达,我也未必能冷静。是以那些风浪与危险,既还未知,便不值一提。”
他试图将话题引开,“别兀自烦忧,这几日轩中无事吧?我既在百花楼周旋,你乖些。”
那三个字让她老脸一红又一红。
她反应许久,嗫嚅,“我能做什么?天天在家中盼你,无非是煎药、打扫,又把药扔了。哦,对了——”
她叩起两指,指尖在塌边的扶手上无聊画圈,期期艾艾地道,“我……我前两日,悄悄托人,给母亲从前的一位老仆递了信。”
薛纹凛表情徒然一凝,方才那点因她关心而生的暖意瞬间消散。
他倏地坐直身体,肩膀被牵扯生出胀痛,他轻嘶一声,也顾不上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都懒得收,“你又擅自行动!”
“你轻点!”仔细肩膀疼……
她吸了口气,声音还算平稳,满脸无辜,“当初入城时我们分明说好的,你并没有不允!母亲本家只是小吏出身,又不受宠,我如今退位返回故乡,再正常不过了,那位老仆是看着母亲长大的,即便要收买,总要有收买价值吧。”
“糊涂!”薛纹凛被她气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祁州王若有心破坏盟约,自要确保消息绝无走漏风险,难道他不晓得你还政?难道在祁州的地盘他会怕你不成?不过是投鼠忌器,唯不透风声四字罢了,你倒会自己送上门。”
盼妤被他训得哽噎。
其实如今,他们在祁州已薄有根基,能在这般短时间内属实不易。
但越呆得久,她越不想等。
薛南离的生死、最后一块六龙令的下落,都是她卸磨薛纹凛心房的绊脚石。
她终究贪心,做不到对当下已有的胜利果实视而不见。
这里毕竟不安全,她只想赶紧带着他撤出异境。
盼妤脑海旋起风暴,面上却恹恹不说话。
偏偏那微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让薛纹凛心头的怒火像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他兀自静默半晌,自动松开她的手腕,继而叹口气,指尖轻轻落在她的梢。
“我并非怪你,”声音里全然无计可施,“那位老仆……可靠吗?”
女人的眸眼霎时亮起,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母亲信他。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信是托人辗转送去的,用的是只有我和母亲才知道的暗语。即便被人截获,也看不出端倪。而且,我只问安,并未提及任何旧事。”
薛纹凛轻阖眼,迅在心中权衡。
这番行为的确有她的道理,事关六龙令的下落,如若前任祁州王真奉若至宝,如今只可能传到青骢手里,如若不是,还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紧绷的心弦稍松,肩上的疼痛愈加显形,他疲乏地靠回软榻,抬手按住。
“别动。”盼妤出声制止,倾身靠近,垂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衣襟的系带。
直接动手,不造前戏。
薛纹凛微瞠,嘴和手都忘了动。
这就是纵容的下场。
她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衣衫褪下些许,露出瘦削的线条和白皙肌理上些许青紫的痕迹。
她仔细看了看,没有奇怪的迹象,这才稍稍放心。
“我帮你用些散瘀的药。”说罢,转身去取早就备好的干净棉布和药。
薛纹凛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