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见过父亲。”
“怎么回事?”
谭正东将他亲娘干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了。
“愚不可及!”
谭老爷都没料到他的枕边人会干这样的事儿。
以前那么明白的一个人,怎么就糊涂虫了呢?
“父亲,那古嬷嬷带来了吗?”
“带来了,你要怎么处罝?”
“卖,母女俩一并卖。”
而且要当着他娘的面来做。
“这事儿交给为父。”
一个做儿子的确实没资格卖亲生母身边的人。
但是,谭老爷可以。
谭太太见到老爷来了也是满腹委屈。
“老爷,正东他……”
“一个男人娶回来媳妇儿不对媳妇儿好,去对别人的媳妇好,你觉得是正常的?”
“你那么喜欢纳妾。那本老爷也可以成全你,让你喝一次茶。”
“老爷……”
谭太太委屈得不行。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谭老爷道“更何况那是自己的儿子儿媳。”
“老爷……”
“行了,将那古嬷嬷母女的身契交出来吧,如此刁奴留在身边就是祸患。”
“老爷,那是我的陪嫁丫头。”谭太太眼眶一红“这些年我身边的人走的走,死的死,嫁的嫁,就只余下她了。”
“你是要保她还是要保家?”谭老爷道“要么她们母女走,要么你跟着她们母女一起走。”
“老爷……”
谭老爷拂袖而去。
暮春时节,谭府后宅正院的海棠开得铺天盖地,粉白花瓣落满青石阶,风一吹便簌簌往下飘,落在窗沿、案几,衬得满室锦绣,却压不住屋内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氛。
谭家的下人站成两排瑟瑟抖。
今日的谭老爷一身藏青暗纹锦袍,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扣,面上瞧不出半分喜怒。
可那双常年打理生意、阅人无数的眼眸沉得像积了暴雨的深潭,直直看向立在下手、手足无措的谭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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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太太穿着一身月白绣兰草的褙子,鬓边只簪一支素银扁簪,往日端庄温和的模样荡然无存,眼眶通红,双手紧紧绞着丝帕,帕子边角都被她捏得起了褶皱。
她方才还在想着老爷的话,如果不卖古嬷嬷就连她的主母位置都不保。
“古氏,你可有话要说?”
“老爷,老奴是太太的陪嫁,从十二岁就在太太身边伺候。和太太情同手足。”
“放肆,你一个下人谁和你情同手足?”谭老爷道“难不成这个家你还做主了?”
“老奴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这些年仗着太太的情分,给你的体面。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厨房采买克扣银钱、下人私下嚼舌根挑拨主子间的情分,教唆太太嫌弃儿媳,还想让自己的闺女爬床……”
谭老爷一进门便冷着一张脸,摆明了是听闻了后宅连日来的乱象。
他真是高估了妻子,以为她有足够的能力管好内宅事务,结果任由这刁奴做主了。
“老爷,您今日回府这般,置妄身于何地?”,
内宅事务一向都是她打理。
男主外女主内。
什么时候居然要老爷插手了?
“老爷,听闻布行那边事务不顺畅?”谭太太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勉强挤出一点笑意,示意身侧伺候的大丫鬟墨兰奉茶,想要缓和屋内凝滞的气氛。
青瓷茶盏刚放到谭老爷手边,便被他抬手挡开,茶水晃出几滴,落在乌黑漆面的桌案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