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怜见,如若我真有什么坏心思,用得着等到现在,等到好不容易单对单一对一机会,与你好好沟通么?】
【早在破界天舟刚刚抵达天外之际,不,早早玄元域的时候,我就可以轻而易举降下毁灭劫雷,将你们一干人等,尽数诛灭。】
委屈巴巴的语气,也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大概是演戏演上瘾了,逻各斯完全沉浸在自己扮演的角色当中,难以自拔。
“哼,花言巧语,以为我真的会信么?”
“你没动手,要么是你还需要我们的帮助,要么就是你没有绝对的把握。”
“始祖湮,你的言语圈套,糊弄糊弄别人或许可以,想要糊弄我,可没那么容易。”
都不用去细细思索逻各斯话里到底几分真几分假,直接无视,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旦深究,必然会被不知藏在某处的文字陷阱牢牢拴住,泥足深陷,从而找了祂的道。
被指着鼻子骂,逻各斯倒也不动怒,而是微微欠身,故作高深。
这么多年都等了下来,也不在乎一时半会儿的口舌之利。
【现在的你,内心是否在暗暗叫骂,觉得我就是奸诡狡诈之辈,厚颜无耻之徒?】
【同时,你也觉得我一定失心疯了,刚刚在丹熏域的我还妄图霸占你的身子,现在又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故作清高,你无法分辨,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我,对么?】
【诚然,你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后辈,优秀到如果你生在我的族群,我必会倾尽心力来培养你,但可惜,未曾真正获得升格的生命,连智慧也仅能止步于此。】
逻各斯轻声笑着,婉转的声音如恋人的呢喃,如同伴的低语。
明明从祂嘴里冒出来的,都是最简单的词汇,最普通的语气,却好似拥有着某种不可抵御的魔力,谁人都无法从中摆脱。
纤细的手指向上点起,一缕炽白的流光上冲天穹,一滴浑浊的黑墨下沉大地。
眨眼之间,清浊已分,阴阳已割,天为青白,地为灰褐,再无需那些金属反射光源,即能将周围的一切看个清清楚楚。
【是与非,对与错,白与黑,看似是对立的二元格局,绝对无法共融。】
【但现实之中,往往存在第三种可能。】
【往昔纵横寰宇星海,让亿万生灵闻风丧胆的大魔头是我;企图占据你躯壳,借壳重生,再世为魔的残念也是我;一路为你们保驾护航,指引前行之路、拓宽力量脉络的领航员亦是我。】
【就像苍天与大地之间,也存在着无数的生灵,清浊之间的中间地带,便是真我。】
环抱在胸前的双手缓缓斜向下打开,姿势无比优雅动容,逻各斯好似并非在絮絮叨叨地瞎扯,而是当真在诉说着心中崇高而神圣的理念。
十成十的疯魔动作,再加上祂曾经的身份,别说是洛一缘,整个寰宇星海,除了祂的那些个同族,只怕无人会相信,无人会认同他的胡言乱语。
警惕之心再上几个台阶,四股力量已然全数凝聚完毕,就等洛一缘施以秘法,将其合而为一,爆发出更高一阶甚至不止一阶的恐怖微粒。
同样是仅仅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始祖湮,面前这个始祖湮,给他的压力,显然要远远大于虚妄晶石沾染的那一缕残魂。
【乘客洛一缘,我已开诚布公,赤诚相见,如此坦率,毫无保留。】
【那么,如今的你,能否再一次让我改观,给首次这么卑微的我,一个正常沟通交流的机会?】
单手负于身后,单手曲于身前,始祖湮微微欠身,言语之间,还是以领航员逻各斯的身份自居。
能让堂堂邪魔始祖都低三下四,的的确确还是前所未有之事,只怕寰宇星海有史以来,都未曾见过。
传承了虚妄绝大部分的记忆,洛一缘依稀还能记得,当初集结星海域界联盟围杀始祖湮的关键节点,这厮都还猖狂得很。
就算一步步被逼入绝境,就算归属于祂座下的三尊族老一一丧命,祂都没有半点露怯,趾高气扬,目空一切,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哪怕生死之际,都不会低头,这也让洛一缘多多少少都有些好奇,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过往,发生了何等荒唐的怪事,才能让这位始祖一改脾性。
【乘客洛一缘,不必纠结,不必犹豫,也无需担忧。】
【虚拟世界的电信号的传播速度比现实的流速快到难以想象,你我就算在此谈到地老天荒,人老珠黄,外界也不过过去短短一瞬。】
【你的同伴,应当都还沉浸在修炼之中,并没有那么快苏醒,我已探测过,方圆十个标准域界值的距离内,并无其余生灵可言,除非始祖没亲临,不然不会有任何意外。】
明显察觉到了洛一缘的内心开始动摇,始祖湮还不努力抓紧机会,趁热打铁。
最后的顾虑也被暂且抛下,洛一缘心念一动,虚妄神刀蜕变回晶石状,紧握在手心,心花血剑则被纳入体内,重新回归到血心花之中。
“到底是什么,能够让你发生如此离谱的转变?”
“你谋求的,到底又是什么?”
“始祖湮,我需要直接的答案,而不是你装腔作势地继续表演,机会,我只会给一次。”
率先收回兵刃,洛一缘又一次后退了几步,果断躲开了肢体上的任何触碰,以免尴尬。
虽说邪魔一族可阴可阳,无分男女,但被一个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装成小姑娘调笑戏弄,他还是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你大可以继续试着胡搅蛮缠,只要有半点逾规的动作,我就会豁出一切。”
“不管你这是什么虚拟世界也好,电信号也罢,相信我的力量,足以触及到现实,让破界天舟为之陪葬。”
“就算牺牲两名同伴,连我也未必能够独活,但没了好不容易得来的载体,想必你也不会好过,对吧?”
一直都是洛一缘被威胁,被恐吓,被逼迫,终于,也轮到他反其道而行之。
对方既然有求于自己,那么拿捏起来,应当更容易一些才是。
洛一缘也还是第一次知道,威胁恐吓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真要运用起来,居然还有几分别样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