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令的晶石裂痕还在扩大,光流紊乱得像被风吹散的炭火。谢长安的手指仍点在玉案边缘,三百六十粒微光顺着地脉延展,封锁阵型已悄然闭合。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秋棠进来时脚步很轻,手里拿着一卷新竹简。她走到案前,将简册放下,没开口等吩咐。
谢长安抬眼看了她一眼。
“拟一份章程。”
“三方协采情报的。”
秋棠点头。
“内容?”
“第一,设赤雾谷联合观测站,三方各派一人轮值。”
“第二,开放部分地脉节点数据流,供彼此核查异常。”
“第三,建立加密传讯符链,遇重大异动可即时通报。”
秋棠提笔记录,一字未改。写完后抬头。
“只限资源勘查与灾变预警?”
“对。”
“不涉军政,不提权柄。”
“让他们觉得这只是技术合作。”
秋棠明白了。这种事不能强推,只能一点点嵌进去。她收起竹简。
“我这就去办。”
谢长安轻轻点头。手指依旧按在案上。微光在他脚下流转,如同地下河脉无声奔涌。
秋棠退出大殿,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风行驿的密室里灯火通明。她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三份空白文书。左侧是蓬莱仙宗的印信格式,右侧是佛国金纹样式,中间留白,写着“长安阁”三个字。
她提笔先写标题:《三方协采情报章程》。
写完后吹干墨迹,命人分别誊抄两份,用不同符纸封存。给蓬莱的那一份加了天工院特制的隐纹锁阵,只有江小鱼造的解析器才能读取;给佛国的则用了双层夹页,外层是普通文告,内层才是真正条款。
两个时辰后,回信陆续到了。
蓬莱方面由一名执事弟子带回口信:同意有限数据交换,但拒绝派人进入赤雾谷。理由是“此地煞气过重,非本门修行所宜”。同时附来一张图谱——东海近岸一处归墟裂隙的波动频率记录。
佛国灵童亲自写下批语:所有传讯须经其审阅方可通行。另提出要求,若要共享数据,必须先证明长安阁掌握的信息确有价值。
秋棠看完两封回函,脸上没有表情。她让人把江小鱼请来。
半个时辰后,天工院的新符阵解析器送到了风行驿。这东西巴掌大小,表面刻满细密纹路,核心是一块青色晶石。江小鱼在现场演示了一遍操作流程:只要把原始数据输入,机器会自动过滤掉涉及阵法构造、血脉秘术等敏感内容,只保留环境异象参数。
“他们怕泄密。”
“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安全’的版本。”
秋棠说:“现在第一批数据。”
她选了两条:
第一条,东海近岸三处归墟裂隙的完整波动图谱,精确到每刻钟的变化趋势。这是从界碑令收集来的,比蓬莱自己掌握的数据还要多出两成。
第二条,北疆村落消失前七十二个时辰的精神力残留记录。这份资料来自寒梅早前布下的暗哨,连谢长安都还没看过全本。
两份数据打包送出,分别送往蓬莱使团驻地和佛国行馆。
第三日清晨,回音来了。
蓬莱长老召见风行驿使者,次表示愿意派出一名记名弟子前往南荒,参与观测站初期建设。条件是该弟子不受长安阁节制,仅负责数据采集。
佛国那边更进一步。灵童派来两名年轻僧人,带来一套古梵语破译残卷,并留言:“愿共研低语之声。”
秋棠立即将消息报入乾元殿。
谢长安听完汇报,仍坐在玉案之后。他的左手小指微微抬起,在空中划了一下。
三百六十粒微光随之调整位置,其中七十二粒向南荒方向偏移,形成新的监测网格。这些光点不再只是监察工具,开始承担信息中转功能。
他又用右手食指点了点案面。
地面缓缓升起一块黑色石碑。碑身无字,表面却泛起一层淡淡金光。这是新制的界碑令副碑,内部嵌有微型阵核,能实时映射《协采章程》全文。
“立于长安阁门前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