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未干。
谢长安指尖停在“大晟守民”四字末笔,指腹沾着一点朱砂混着墨的暗红。
他未收手。
青玉信圭静静躺在案心,背面三行铭文映着斜阳,光不刺眼,却压得人不敢眨眼。
蓬莱长老袖中左手彻底松开,掌心朝上,摊在膝头。
灵童双掌仍托于膝上,掌心向上,纹丝未动。
礼部尚书执笔悬于玉简上方半寸,墨珠饱满,将坠未坠。
鸿胪卿竹简第三十七行末,“当场画诺”四字墨色沉郁。
钦天监正抱罗盘于胸前,盘面三十六星钉,九枚微亮,其中三枚——昆仑、归墟、瘴林——光晕略深。
谢长安抬眼。
目光扫过三人。
他开口:“第七页。”
礼部尚书立刻翻动《涉外篇》修订草案,纸页沙沙响,停在第七页。
“凡干政禁令”六字,墨迹已干。
谢长安伸手取笔。
朱砂研好,未加水,浓稠如血。
他在“凡修道者、持咒者、通神者,不得以术法、蛊毒、幻境、神识侵扰州县治权”之后,提笔落字:
“一、不得以任何名义,介入诸侯征伐、边关战事、朝堂废立;”
朱砂未干。
他又写第二行:
“二、不得以‘试法’‘清障’‘度厄’为由,致凡人成片殒命,凡伤及百人以上者,视同违契。”
两行字,笔画方正,无顿挫,无回锋。
写完,他搁笔。
朱砂笔递向鸿胪卿。
鸿胪卿双手接过,笔尖悬停竹简第三十七行末,墨落:
“蓬莱、佛国,当场画诺。”
灵童合十。
额触掌心。
低诵一句:“阿弥陀佛。”
右掌覆于竹简之上。
掌纹清晰,淡金印痕缓缓浮出,如熔金渗入竹青。
蓬莱长老未起身。
他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悬于玉简“不得介入诸侯征伐”一行上方。
一滴赤金血珠自指尖沁出。
血珠落下,未散。
它触到朱砂字迹,倏然游走,沿笔画蜿蜒,绕“诸侯”二字一圈,又顺“征伐”二字下行,最后凝于句末,化作一枚微缩剑形印记。
剑尖朝左,刃口朝右,纹路细密,寒意内敛。
血印成。
殿内无声。
三百六十粒微光仍未起。
但乾元殿地砖之下,三处节点——昆仑北麓、东海归墟口、南疆瘴林腹地——同时泛起温润金光。
光不耀目,却稳。
谢长安左手按膝。
凤冠残片在穴微微热。
道种于丹田深处轻鸣一声,如钟初叩。
他未抬头,未动肩,只呼吸略沉半息。
钦天监正袖中手指微蜷。
他看见自己罗盘上,那三枚最亮的星钉,光晕正随谢长安呼吸节奏明灭一次。
礼部尚书垂,喉结上下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