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漏第三滴水落定。
“嗒。”
百官呼吸沉了一线。
谢长安右手仍空握,掌心朝上,三百六十粒微光浮于丹陛石阶上方,映着那枚“东海阵枢”青铜令。光粒不动,却随令面水色波纹微微起伏。
他左手五指舒展,掌心轻按膝头,气息未升未降,如地脉初醒时最稳的一段节律。
东侧蟠龙柱影边缘,灵童立着。
袈裟下摆静垂,未动分毫。可他的脊梁,比方才矮了半寸。
不是屈膝,不是低头,是重心调校——由俯视转为平视,由度化转为共议。
谢长安没看他。
可那三百六十粒微光中,有七十二粒,轻轻一颤。
灵童喉结微动。
他抬手,自颈间解下一串紫檀念珠。
珠粒温润,无光无焰,离掌三寸处,浮起极淡金雾。
雾中浮现七十二座佛塔虚影。塔基分明嵌于九州山川节点之上:幽州断崖、南岭云栈、西陲雪谷、东海礁盘……每一处,都曾被佛国僧侣踏足,刻过经文,埋过舍利,设过愿力桩。
这不是幻术。
是佛国千年布局的实录。
是愿力锚点。
今以示诚意。
谢长安右掌微抬三分。
三百六十粒微光中,七十二粒应声而动,各自投出一束青光,直落殿中虚空。
青光未散,七十二处山川实景逐一浮现:断崖石缝里钻出新草,云栈木梯被雨水泡得胀,雪谷冰层下暗流涌动,礁盘海藻随潮涨退摇曳……
光映塔,塔承光。
不增不减,不夺不纳。
灵童闭目。
再睁眼时,眸中金芒尽敛。
唯余澄澈。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带梵音余韵,也不提宿缘。
他说:“佛不渡无缘人。”
停顿一息。
“今日方知,陛下非无缘,实为‘主缘’。”
谢长安没应声。
他右手微抬三分后,复归空握。
三百六十粒微光未散,仅七十二粒轻颤之后,归静。
灵童垂手。
念珠已收。
双手自然垂于身侧,肩背线条松弛而挺直。
百官仍垂。
有人袖角松了半分。
有人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气。
没人抬头。
可人人都知道——东侧柱影处,佛光收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