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的指尖还悬在离地三寸处。
风停了,蚂蚁爬过血迹边缘,往角楼方向去了。他没眨眼,也没动手指,只是左手缓缓松开剑柄,又重新按紧。
阿蛮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甲叶未响,呼吸压得很低。
江小鱼立在右侧,黑木匣已经收起,袖口卷了一截,露出腕上三道刻痕。
谢长安终于开口:“阿蛮。”
阿蛮上前一步。
“昨夜你凿钉时,可听见黑石坡方向的马蹄声?”
阿蛮答:“三更后,有七次闷震,蹄音杂乱,非精骑常。”
谢长安目光移向校场西侧角楼。铜钉上的“正”字被阳光照着,钉帽反光刺眼。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两息。
然后他转头。
视线扫过阿蛮肩甲上的旧裂痕、腰带扣环的磨损处、靴底沾的泥。最后落在他左耳那道疤上。
“你带‘破阵营’三百人,不披重甲,不举帅旗,只携短戟、火油囊、鸣镝三支。”
阿蛮抱拳:“末将领命。”
谢长安抬手,指向西辕门。
“出关,至鹰嘴崖下埋伏。敌若抢隘,你便断其;敌若缓进,你便扰其眼。”
话落,他解下腰间玉珏,抛出。
玉珏在空中翻了一圈,“破”字朝上,阳光照在刻痕上,一闪。
阿蛮单膝跪地,双手接住。
他没低头看玉珏,只把拳头攥紧,指节白。
然后起身,转身,大步走向西辕门。
校场东侧高台下,修甲的士卒停了锤子。
晾甲场西侧,扫地的老兵停下帚把。
中军帐前,传令兵握紧了腰刀。
没人说话。
也没人抬头看谢长安。
他们的目光慢慢从李承恩的尸身上移开,转向西辕门。
阿蛮走到辕门前,站定。
身后三百破阵营已列阵完毕。没有鼓声,没有旗帜,只有短戟斜插地面,火油囊挂在腰侧,鸣镝绑在箭尾。
阿蛮抬起右手,挥下。
三百人齐踏一步。
甲叶碰撞,声音整齐如一。
短戟同时抬起,斜指苍穹。
阿蛮面朝黑石坡方向,耳朵微动,听着十里外的尘音。
谢长安仍站在高台上。
左手按剑,右手垂落。
衣袍未动,披风垂着。
他看着辕门外那支队伍,看着阿蛮的背影,看着三百支短戟映出的日光。
江小鱼站在他右侧三步远,仰头望天。
日影偏移了一寸。
他低头,估算鹰嘴崖阴影覆盖的时间。
然后不动了。
校场静得能听见甲片随呼吸轻颤的声音。
一只鸟飞过,影子掠过高台。
谢长安没抬头。
他盯着阿蛮的背影,盯着那枚握在手中的玉珏。
阿蛮没回头。
他站着,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风吹起来。
他的披风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