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散去,风沙重新卷起。
慕清绾站在原地,手还搭在机关刃上。她没看大皇子,目光穿过黄尘,落在远处那支静止的骑兵队伍上。三十骑,旗帜半卷,马匹焦躁地踏着前蹄。靖安王就在其中。
大皇子开口:“他打着抗西羌的旗号来求援。若我不放他进来,北漠将士会说我怯战。”
“你不是怯战。”她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青布小包,“你是清醒。”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空的药引匣子,边缘还沾着一点褐色粉末。她将匣子递过去:“这是白芷亲手封的第三批药引。你营地里七个中毒的将领,靠它活下来的。他们的脉搏现在稳了,能拿刀,能上马。可要是断了药,三日内就会吐黑血,七日暴毙。”
大皇子盯着那个匣子。
“靖安王带来的不是盟约,是祸患。他想让你和朝廷开战,自己好在后方起兵。你若应他,就是把北漠往死路上推。”
风刮得更猛,吹动她的衣角。她往前半步,声音压低:“你父汗不会信一个突然跑来求救的中原藩王。你的将领也不会信。他们只会觉得,你在拿全族的命运赌一个外人的谎言。”
大皇子闭了下眼。
片刻后,他抬手,对身侧亲卫下令:“关闭北谷关隘,禁止靖安王一行入境。传令鹰哨,盯紧其动向,不得擅自交战。”
命令传下去,远处了望台上的号角响起两声。关门的铁链被拉紧,石闸缓缓落下。
她松了口气,但没表现出来。
他知道她在等这个决定。她等的不是一句话,而是北漠彻底站队的姿态。现在,靖安王失去了最后一处外援可能。
她转身,准备离开营门。
“等等。”大皇子叫住她,“你早知道他会来?”
“不是知道,是算到。”她回头,“他若不来,才是奇怪。西羌撤了,遗珍会没了动静,他必须找新路。北漠是他唯一能试的地方。”
“你不怕我答应他?”
“怕。但我更怕你不知道后果。”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明天会有信使到。带来朝廷的正式诏书。互市开放,三年免税。商路归你管。这不是赏赐,是你用判断换来的。”
她说完就走,脚步不快,却一步都没停。
回到偏帐,她坐下,才觉手心全是汗。金手指反噬的痛还在肋骨处,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她没碰药瓶,只喝了口凉茶。
不到半个时辰,信鸽飞进帐内。
她取下竹管,展开纸条。秋棠的字迹:
-遗珍会内乱,圣女失踪,供体池断供;
-西羌使者谈判破裂后撤离,未与靖安王接触;
-京中议政风起,谢明昭召集六部,议题为“边藩逾制”。
她看完,把纸条烧了。
火光映在脸上,一闪而灭。
她提笔写了一份简报,只写三句话:
北漠拒援。
遗珍会失联。
朝中有动。
她将纸条封入绢布,交给风行驿特使,命他绕道南线,故意让消息泄露给靖安王的探子。她不需要立刻动手,只要让对方知道——所有人都不再回应他。
天快黑时,江小鱼的机关启动。
北谷口高崖上,铜镜阵列开始转动。阳光被折射,在空中打出模糊光影。远看像一道断裂的光带,横贯天空。
靖安王的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