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在来的路上想了好多种可能。
他想过乔青会一把抱住他痛哭流涕说我后悔了,当初不该把你卖出去;
想过她会红着眼眶说孩子,辛苦你了,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安心住下;
也想过她会拍着他的肩说我当初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个贵人,你放心,我会替你去联系家人。
可他唯独没想到如今这一种。
他都喊她娘了,她居然还能把自己往外推,叫他回魏家去。
娘……乔牙婆,赵煜急急地改了口,声音里带上了祈求,我求你帮帮我。追杀我的人已经找到荆州了,眼下能帮我的人只有你了。
追杀你的人?乔青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你是什么人?别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赵煜说着就要侧身往门缝里挤,你先让我进去,我再慢慢跟你细说——
乔青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将他往门外送了送。
她的语气冷下来,这是你的事,我不听,也不想知道。既然有人追杀你,那更不能往我家来了。我一家老小十几口人,要是被你连累,得不偿失,有人要杀你,你自己赶紧跑就是,来找我做什么。
说完她用力一推,赵煜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扇木门已经地一声在他面前合上了。
门缝里传来乔青最后一句叮嘱:我告诉你,别再敲门了。一会儿引来更多的人,你可就跑不掉了。
门内,乔青已经回到桌边坐下,端起碗来继续吃饭,像是方才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赵煜坐在地上,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看了许久。
暮色越来越浓,巷子里昏暗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谁家妇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
他慢慢回过神来,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想要站起来,可胳膊软,撑到一半又跌了回去。
掌心擦过粗粝的泥地,蹭破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渗出来的血珠混着土渣,忽然觉得荒唐。
上一世他在乔青家住了五年,她对他不说千般好万般好,至少从没让他挨过饿受过冻,对他和对家里的孩子一个样。
是他落在泥里时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绳,可现在,她不认他了,甚至还怕被他而牵连,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为什么跟上一世完会不一样了了。
他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不能在这儿耗着,他得离开。
齐王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摸到这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往巷口走。
门内,乔青端着碗坐在桌边,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
一家老小说说笑笑地吃着饭,谁也没注意到她拿着筷子的手比往常紧了几分。
陈氏怀里的奶娃娃咿咿呀呀地闹着,乔明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着明天要去赶集。
乔青垂着眼,把碗里的米粒数完了,终于放下筷子,心里有了决断。
赵煜之所以从魏家逃出来,只能是齐王的人已经摸到了他的行踪,而他自己也觉察到了。
她换了身衣裳,趁着夜色出了门,脚步匆匆地朝魏府的方向赶去。
如今没了她的庇护,齐王的人早晚会找到赵煜。
可今夜他在乔家门口闹了那么一出,保不齐左邻右舍有人看见了,以她一个人要想不动声色的,护住乔家上下十几口根本不可能。
乔家上一世已经被他害得家破人亡,这一世,万万不能再被他牵连进去。
她得赶紧去魏家递个话,让人把那个祸害抓回去。
乔青脚步不停,穿过了两条街,拐进魏府所在的那条巷子。
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巷口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魏府门口,抬手叩响了门环。
门开了条缝,守门的小厮探出半个头来,认出是乔青,有些意外地打了个哈欠:
乔牙婆?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我有急事找魏夫人,乔青压低了声音,府上那个叫长生的孩子,是不是跑了?
小厮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左右张望了一下,赶紧把门缝拉大了些让她进来。
可不就是跑了!傍晚那会儿不见了人影,夫人正火呢,派人出去寻了一圈还没找着。您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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