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不同颜色的身影,倏忽起落,在高高低低、层层叠叠的树冠间飞掠。
五位天师,再加上无面师,个个双手负在背后,足底各色灵光流转,青、红、白、黑、黄,还有一个斑驳晦暗的幽光。
或如烈焰跃动,或似寒冰凝霜,或卷云气翻涌……
六人衣袂飘飘,潇洒自如,穿花度叶如履平地,起落之间不带半分仓促,远远望去,宛若画里御风而行的神仙。
唯独垫在最末的无弃,年纪最轻,动作却最笨拙。
他还没学会驭炁飞行的本事,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抓着藤蔓,蹬着树杈,借助手脚上蹿下跳,偶尔一不留神脚下打滑,还得手忙脚乱抱住树枝。
活脱脱一只猴子。
无弃瞅着无面师那迅捷飘逸的背影,在心里暗暗骂:自己明明身手这么好,先前还让小爷给你划船?!合着耍我呢!
“你懂什么!”脑中响起镜中人的声音,冷冷嗤笑,“这家伙故意磨蹭,在等别人替他探路。”
无弃一惊:“你是说……无面师早就知道五大天师到了?”
“四大天师与玄机老人激战,灵炁碰撞冲霄而起,方圆百里之内,皆能感应得到,也只有你这个迟钝的蠢货,方才半点都没有察觉!”
无弃忍住没反驳,小心翼翼试探问道:
“哎,他们这么多大人物,来这里到底找什么?”
镜中人沉默不语。
无弃耐着性子等了片刻,仍不见答复,悻悻道:
“切!看来你也不知道嘛。”
“……”镜中人依旧沉默,还是没接话。
一行人不停在碧林之上辗转腾挪,不知奔行了多久,周遭层层叠叠的翠色忽然收拢,天光猛地一暗。
无弃抬头,呼吸猛地为之一窒。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到了太古圣椿面前。
天呐。
这哪里是一棵树。
分明是一座苍翠青山!
主干巍峨雄浑,直刺沉沉云层,撑起头顶层层叠叠、一望无际的绿荫,树冠铺展百里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顶。
他脖子发酸,心头发悸,只觉得自己渺小如同蝼蚁。
镰庆宗第一个踏上圣椿伸出的巨枝,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只有拇指大小。
瓶中盛满细碎的银色符砂,一粒粒砂粒自放微光,莹莹流转,在昏暗林间像极了一撮揉碎的星光。
这应该便是之前说的追踪符砂。
他双手捧着水晶瓶,小心前行。银砂在瓶中明明灭灭,随着他的步伐,缓缓流向一个方向——
众人跟在后面,无弃照旧拖在最末。
走近了才知道,这里的树枝粗得超乎想象。
粗的地方直径可达数十丈,细的也有数丈有余,踩在上面稳稳当当,如同走在平坦道路上,完全不必担心失足跌落。
巨枝上下纵横,交错盘结,好似无数条道路,通往四面八方,密如蛛网,又乱如迷宫。
树枝间,有疏有密。
疏处豁然开朗,枝干与枝干围出一个个巨大的空腔,大的堪比宫殿穹庐,光线从叶隙间漏下,一束一束,如金柱林立。密处枝桠挤压,只余窄缝,最逼仄的,堪比狗洞,必须拨开树枝通行。
巨枝上挂满了藤蔓。
一条条垂落而下,长的足有十几丈,一直垂到水面,随风轻摆,如万千珠帘。
蔓上开满各色花朵,红的似火,黄的如金,紫的若霞,白的像雪,五彩缤纷,鲜艳欲滴,层层垂落的花藤连缀起来,好似一道道流花的帷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