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直到第五轮雷暴符炸开的时候,试炼区外围的防御阵旗已经开始冒烟了。不是灵力过载的那种光效,是真的冒烟——青灰色的焦烟从旗面上一缕缕飘起来,像谁家灶台忘了关火。阵眼那几块刚换上去的下品阵基更惨,符文被雷罡反复冲击,已经裂了三四道口子,每道口子里都传出极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在惨叫。负责操控阵法的矮胖修士手忙脚乱地往阵眼里补了两块灵石,补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试炼区中央——然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上下连根头丝都没焦。头顶的破盆稳稳当当扣着,盆底的蛤蟆虚影半睁着眼,喉咙里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噜,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今天的零食怎么一股硫磺味”。
肩上蹲着的鹤尊正用喙慢条斯理地梳理翅膀上的飞羽,动作优雅得像是坐在自家后花园里晒太阳。小花的花盘歪在我头顶,花瓣边缘那几片新生的嫩瓣上还挂着一滴从雷暴符里溅出来的雷屑,她轻轻晃了晃花盘,那滴雷屑便顺着花瓣滑落下来,在石板上砸出一小朵微弱的电火花。
鼠王蹲在我左肩,用前爪百无聊赖地拨着一颗灵薯,眼皮都懒得抬。蟑螂王趴在我右肩,用前爪敲了敲自己刚愈合的背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几轮?赶紧的,我还要回去淬壳——刚才那几道雷还没我蜕壳时的死皮厚。”夜煞蝙蝠王倒挂在鹤尊的爪子底下,翅膀尖上沾着的雷罡余烬已经灭了,他低头吹了吹,连话都懒得说了。
玄冥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胳膊上几道正在自行消散的残余电弧,伸手掸了掸,那动作跟掸掉肩上的灰尘差不多。司寒站在他旁边,那只完好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瞳孔深处的幽绿光芒毫无波动,像在看一场跟自己完全无关的烟火。
七只噬魂虫从第三轮开始就趴在我肩膀上没挪过窝,老六用翅膀尖挠了挠脑门,出一声极其失望的叹息:“第五轮了,还是这个劲道。主人,他们是不是买到假符纸了?市面上有的雷暴符是用普通朱砂画的,根本引不动真雷——我感觉这帮人八成是被供货商坑了。他们扔了半天,连我们翅膀上的花粉都没震下来。”噬魂虫老五飞都懒得飞了,趴在老六背上打了个哈欠。
瘦高个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矮胖修士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石板上砸,壮汉修士握着备用阵旗的手青筋暴起。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极其复杂,混合了震惊、不甘、肉疼、恼羞成怒,以及一种“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这小子趴下”的偏执。
他们从各自的储物袋里开始往外掏家底,瘦高个掏出了压箱底的备用符纸,矮胖修士从怀里摸出几道闪着紫光的雷符——这是飞虎门元婴长老亲手绘制的雷罡符,品阶比雷暴符高了整整一级。壮汉修士更狠,把自己护身用的雷灵符都掏出来了,那符纸边缘还镶着极细的金线,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三人把所有的符全摞在一起,也不再分批扔了,一次全部甩了过来。
“小子,第六轮!这次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雷!”
符雨轰然炸开,雷光比前几轮亮了不止一个档次——紫的、白的、金的,三种颜色的雷罡交织成一片狂暴的电网,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试炼区外围的阵旗终于撑不住了,两面阵旗同时拦腰折断,旗杆飞出去撞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出“当”的一声脆响。围观的散修们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丈,有人的帽子被雷罡余波掀飞,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掉下来。矮胖修士顾不上心疼阵旗了,因为他现那片电网中央的那个厨子,连躲都没躲。
雷光散去,我依旧站在原地,只是抬起右手看了看指尖——指尖上还缠着几道细小的电弧,像几条金色的蚯蚓在皮肤上乱窜。我把电弧往破碗里一弹,破碗的乌光漩涡轻轻一转,便将它们吞了进去。
“就这?”我扣了扣耳朵,语气平淡得像在跟茶博士说今天的茶水有点淡,“也不过如此嘛。前几轮我还以为你们在热身,搞了半天是动真格的?那早晨被抬出去那十一个人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给他们用了加料的符,给我们用了过期的?还是说这雷暴符也看人下菜碟,看谁不爽就往死里劈?”
围观人群里顿时炸了锅。有一个大汉踮着脚尖朝试炼区里张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用胳膊肘猛捅旁边的瘦脸同伴:“你看见没有!第六轮了!那个人连动都没动!他说的也有道理啊——早晨那十一个人,平均三轮就抬出去了,怎么到他这里六轮都没事?是不是符的问题?难道飞虎门为了省钱,后面用的符是掺了假的?”
瘦脸散修眯着眼睛,用一种“我早就觉得不对”的语气接话:“我就说嘛!你看他的样子,根本没有灵力波动,连护体灵光都没开,那些灵兽也全部没事。这雷暴符肯定有问题——要么是批次不对,要么是给某些人用了真符,给某些人用了假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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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旁边一个老散修拄着拐杖往前挤,声音义愤填膺,“老夫活了四百年,今天看这考验越看越不对劲。早晨那个金丹初期的小伙子,进去不到三息就被劈焦了,头都竖起来冒烟。怎么这人六轮了还在这里抠耳朵?飞虎门,你们是不是收了灵石就搞区别对待?假雷暴符拿来糊弄人,这也太缺德了吧!”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从“符是不是假的”一路讨论到“早晨那十一个人是不是被他们做了手脚”,再到“飞虎门是不是想省灵石故意用假符淘汰人”,最后连“这个人是不是飞虎门请来的托”这种离谱猜测都出来了。
一个穿着兽皮短褐的年轻散修更是直接掏出几块灵石,在手里掂了掂,扯着嗓子朝人群喊道:“开盘开盘!赌他能不能撑到第十轮!押能的一赔三!押不能的一赔十!来啊来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瘦高个的脸色从猪肝变成了茄子,矮胖修士额头上的汗珠子已经连成了线,壮汉修士握着阵旗的手青筋暴起,连旗杆都在微微颤抖。早晨那十一个人全是真刀真枪被劈出去的,他们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但此刻被这么多人围观质疑,总不能把那些被抬走的人再抬回来证明清白。三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的眼神里已经没有震惊和不甘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不管了!”瘦高个把桌上所有的符纸全部扫进怀里,连掉在地上的几张也弯腰捡了起来,“剩下的全扔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他躺下!”壮汉修士一把掀开桌子底下那个还贴着封条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雷暴符全部暴露在雷光下,封条上“元婴长老亲绘,试炼专用”的字样清晰可见。他把木箱往瘦高个面前一推,咬着牙道:“全扔!一张不留!我就不信这小子能撑到最后!”矮胖修士从怀里摸出最后几道闪着紫光的雷罡符,手在抖——也不知道是心疼的还是气的——犹豫了半息,然后一咬牙,也全部拍在了桌上。
“小子,接好了——剩下的全给你!”第七轮、第八轮、第九轮——符纸像不要钱一样从三人手中狂涌而出,紫白金三色雷光在试炼区上空叠加成一片轰鸣的雷海,电蛇乱窜,虚空震颤。周围的防御阵早就全碎了,围观人群已经退到了广场边缘,胆子小的干脆躲到了石柱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那个络腮胡大汉被一道弹射出来的电弧擦过头皮,头瞬间竖成了扫帚,但他顾不上自己的型,拍着大腿狂喊:“九轮了!九轮了!他还没倒!我押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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