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宋清玉看着他,眼神里的恨意更浓,“是司落叶派来的?他自己不敢来见我吗?”
司落叶解开他手腕的铁链,指尖触到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每道疤都与他当年在幽冥炼狱里受的伤位置相同。他想起银袍人的话,原来这就是那妖物的报复,让宋清玉在每一世都活在对他的恨意里。
“跟我走。”司落叶抓住他的手腕,却被猛地甩开。
宋清玉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抵在自己颈动脉上:“别过来!我知道你想抓我回去领赏,告诉你家主子,我宋清玉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他得逞!”
江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处的疤痕——那是当年为他挡暗器时留下的。司落叶的魂魄一阵刺痛,突然想起三百年前,他也是这样拿着碎瓷片对着自己,宋清玉扑过来夺碎片时,被划得满手是血。
“货在洋行仓库第三排的木箱里,”司落叶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你的好友偷偷藏的,他想嫁祸给你,好独吞那批鸦片。”
宋清玉愣住了,碎瓷片差点掉在地上:“你怎麽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从不会碰鸦片。”司落叶走近一步,清心草的藤蔓从他袖中钻出,缠上对方的手腕,“你说过,害人的东西,碰了会遭天谴。”
宋清玉的瞳孔骤缩,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他看着手腕上的藤蔓,又看向司落叶心口的玉佩,眼神里的恨意渐渐被迷茫取代:“你……是谁?”
“我是来带你走的人。”司落叶抓住他的手,往码头外跑去。身後传来刀疤脸的怒吼和枪声,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栈桥上溅起火星。
跑到租界的巷口时,宋清玉突然停住脚步,甩开他的手:“你到底是谁?为什麽知道我那麽多事?”他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你是不是……认识以前的我?”
司落叶看着他,突然想起银袍人的话——这一世的他记得你的名字,却恨着你。他伸手想触碰对方的眉骨,却被偏头躲开。
“别碰我!”宋清玉後退半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师父说,是你把我推下断魂崖的,是你害我被逐出师门,是你……”
“不是我。”司落叶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是你自己跳下去的,为了……救我。”
宋清玉的脸色煞白,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像是在抗拒什麽。他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红绳结,绳头系着半块玉佩——与司落叶的那半正好能拼在一起。
“这个……是你送我的吗?”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指尖摩挲着绳结上的磨损痕迹。
司落叶的魂魄突然剧痛,忘忧铃的响声震得巷口的路灯都在摇晃。他看见宋清玉手中的红绳结突然发光,与自己的玉佩相呼应,对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和戏楼里的程砚秋一模一样。
“清玉!”司落叶扑过去想抓住他,却只捞到一片空气。宋清玉化作的光点中,最亮的那片钻进他的玉佩,雪团的翅膀上又多了道金边。
巷口的雾里,银袍人静静站着,手里的镇魂鼎正在发光:“第三片残魂集齐了。这一世,他想起了红绳。”
司落叶摸着心口的玉佩,那里清晰地传来三道微弱的心跳——是三片残魂在共鸣。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没忘,他一直都没忘。”
银袍人看着他眼角的泪,喉结微动:“下一世,是架空的王朝,他是太子的伴读,因为替你挡箭,被打入天牢,今晚就要问斩。”
“我去救他。”司落叶转身要走,却被银袍人拉住。
对方的手心滚烫,竟和宋清玉的温度一样。司落叶低头看去,发现银袍人玄色衣袍的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忘忧铃。
“你也戴了?”他愣住了。
银袍人猛地收回手,重新卷好袖子,声音恢复了冰冷:“别问不该问的。记住,这一世的他,是个书生,最恨权谋诡计,你别暴露身份。”
王朝的天牢阴冷潮湿,石壁上渗着水,滴在地上发出单调的声响。司落叶穿着狱卒的衣服,提着食盒走过长廊,清心草的藤蔓在袖中轻轻颤动——宋清玉就在最里面的牢房。
“沈先生,该吃晚饭了。”他放下食盒,透过铁栏看向里面的身影。
宋清玉这一世穿着青色长衫,手脚戴着镣铐,却依旧坐得笔直,正在地上用石子写字。听到声音,他擡起头,目光清澈得像寒潭的水:“多谢。”
司落叶的呼吸一滞。这双眼睛,和三百年前初见时一模一样,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今天的菜是莲子羹。”他打开食盒,里面的白瓷碗冒着热气,“听说先生喜欢甜食。”
宋清玉的手顿了顿,接过碗时指尖微颤:“你怎麽知道?”
“听牢里的老人说的。”司落叶避开他的目光,看着地上的字——是半阙《清心谣》,正是当年宋清玉总爱跑调的那几句。
“你认识我?”宋清玉突然问,舀羹的勺子停在半空。
司落叶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否认,就听对方轻声说:“你的玉佩露出来了。”
他低头看去,心口的玉佩不知何时挣脱了衣襟,正与宋清玉腰间的玉佩相呼应,发出淡淡的蓝光。对方的玉佩上刻着“清”字,他的刻着“叶”字,合在一起正是“清叶”。
“这是……”宋清玉的眼睛亮了起来,伸手想触碰,铁栏却挡住了去路。他忽然笑了,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我母妃说,戴着另一半玉佩的人,是我的命定之人。”
忘忧铃突然不响了。司落叶看着他的笑眼,突然想起银袍人的话——这一世的他是个书生,最恨权谋诡计。他想说自己就是那个命定之人,想说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了两世,却被牢外的脚步声打断。
“沈砚,该上路了。”狱卒长拿着令牌走进来,声音冷得像冰。
宋清玉将莲子羹一饮而尽,把空碗递还给司落叶,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帮我把这个交给他。”他从怀里摸出个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桃花瓣。
司落叶接过香囊的瞬间,外面突然传来厮杀声。他知道是银袍人安排的人手,却看见宋清玉突然抓住铁栏,眼神里满是焦急:“别让太子伤害他!当年是我没保护好他,这次……”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突然从窗外射来,正中宋清玉的胸口。司落叶扑过去时,只接住对方逐渐冰冷的身体。
“对不起……又没能保护好你……”宋清玉的嘴唇动了动,鲜血染红了司落叶的衣襟,“告诉……他,桃花开了……”
他化作的光点钻进玉佩时,司落叶颤抖着手拿起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