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又拂过死者指甲缝,那里凝结的血痂下,藏着更多蓝色纤维:“这些纤维,是凶手衣物上的,死者挣扎间留下的。”
“你这是瞎猜!”小赵把记录本摔在泥地上,纸页立刻被泥水浸透:“这明显是自溺,你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有本事你说出凶手长什麽样?”
姜倩倩深吸一口气,2025年的侧写理论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她缓缓闭上眼睛,却在不经意间指尖轻轻触碰到死者的指甲。
一瞬间,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窜上头顶,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炸开——戴劳保手套的手狠狠掐住纤细脖颈,粗粝的布料摩擦声,以及袖口闪过的金属反光。
“凶手是左撇子,身高178到182厘米,”姜倩倩猛地睁眼,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战栗:“昨晚和死者睡过!”
“咳咳!”突然间,她鼻间一阵温热,两滴鼻血滴在她的手上。
姜倩倩连忙从衣兜里掏出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纸巾擦拭,那是她今早从原主梳妆台抽屉翻出的存货。
现场死寂得能听见风掠过警戒线的声音。张智国的烟斗在泥地里滚了两圈,法医宋知远眼镜滑到下巴都没察觉。
小赵涨红着脸冲过来:“搞封建迷信?你以为自己是神婆?”
姜倩倩没有理会他,只是将目光转向死者卷起的裤脚——那里沾着几星暗红色的泥土。
她蹲下身,指尖拈起泥土凑近鼻尖:“这种红土只有纺织厂的後山有,而死者鞋底干干净净,说明她根本没有去过那里,那裤脚上沾着的土只能是凶手的了。而所谓的遗书,也不过是凶手僞造的……”
还好原主记忆里存着纺织厂周边地形图,此刻派上了用场。
“够了!”张智国的怒吼震得蓄水池泛起涟漪:“没有证据的推测,都是放屁!”
姜倩倩正要反驳,後腰突然贴上冰冷的金属。
傅沉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後,左手插兜,空荡荡的右袖管几乎擦着她肩膀:“张队长别急。”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空气瞬间降温:“不妨安排人去後山查查?”
傅沉舟低头的时候,姜倩倩瞥见他衬衫领口第二颗纽扣——竟然是青铜质地,边缘纹路与记忆中那枚钮扣如出一辙。
既然傅沉舟都发话了,张智国自然不好再继续反驳,他不耐烦地点了两个人:“小赵丶小李,你们去後山仔细看看,看看我们姜美人所猜测的到底是不是对的!”
“谢谢傅顾问。”姜倩倩转身对正要离开的傅沉舟道谢。
傅沉舟点点头,擦身而过时袖口处的钮扣碰到了姜倩倩的手腕,又是一枚青铜钮扣!
*
当沾着血迹的劳保手套在後山被挖出时,张智国的脸色比蓄水池的水还要阴沉。
劳保手套的内侧绣着“陈国栋”三个字,这正是纺织厂保卫科科长的名字。
“去,派人把这个陈国栋带回警局,现在证据不足,都不要打草惊蛇!”张智国沉着脸安排着,他始终认为这不过是姜倩倩歪打正着,不算什麽。
而此刻的姜倩倩,她正盯着傅沉舟转身时露出的後腰——那里别着的老式五四手枪,枪套边缘的磨损痕迹,与那枚消失的青铜钮扣有着惊人的吻合度。
人群散去後,姜倩倩蹲在蓄水池边,水面倒影里,1985年的天空蓝的刺目,却映不出她眼底翻涌的疑云。
刚刚自己脑中的画面是从何而来?为什麽自己碰触到那尸体时候,竟然可以看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在想什麽?”傅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烟草与雪松的气息。
傅沉舟见姜倩倩脸色不好,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薄荷糖递了过来,左手无名指内侧的薄茧擦过她的手背:“刚刚见你流鼻血,是身体有什麽不适?”
“没有,大概是天气燥热的缘故。”姜倩倩接过薄荷糖,目光落在他衬衫第二颗钮扣上:“冒昧问一下,傅顾问对左撇子是不是很有研究?”
这本是很失礼的问题,但傅沉舟却轻笑道:“怎麽,怀疑我是凶手?”
他转身时,风衣内衬露出一角——那里别着一枚暗纹徽章,只是她并没有看清楚上面的纹路。
“姜美人!张队叫你回局里!”还没等姜倩倩说话,小赵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姜倩倩只好对他歉意一笑,迈步离开。
一片阴云从头顶飘过,阴影笼罩住傅沉舟的脸。他摩挲着衣袖上那枚青铜钮扣,双眼微眯盯着姜倩倩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傅沉舟从内袋掏出个物件——正是姜甯坠楼前扯下的那枚青铜钮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