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你。
老头说。
已经来过,拉了,刻了字。
杨飞没说话。
他的脑子在转,转得很快,快得像陀螺,像风扇,像外婆家那台老式缝纫机,踏板踩下去,轮子转起来,嗒嗒嗒嗒嗒嗒——
所以——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我现在要做的——
就是履行历史义务。
老头接了他的话。
你去拉,拉完,刻字,然后走。这样历史就闭环了。你不拉,历史就断了,断了就出,出系统就崩溃,崩溃了——
他摊开手,手心朝上,手心的纹路很深,深得像地图上的河流。
一切就都没了。
杨飞盯着他的手心。
手心有一道疤,疤是月牙形的,月牙白,白得像他刚才抠的指甲盖。
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问。
老头收回手,把手背到身后,身后的褂子鼓起来,鼓成一个包,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我在这儿蹲了——
他想了想,歪着头,眼睛翻上去,翻得只剩下眼白,眼白很浑浊,浑浊得像——
多少年了?
他自言自语。
反正从这厕所建起来我就在这儿了。建厕所的时候,我是监工。监工的时候,我看见第一块砖头砌下去,砖头是灰的,灰得像死人的脸——不对,死人的脸是白的,白得像这墙——也不对,这墙不是白的——
他摇了摇头,摇得很快,快得脑袋像拨浪鼓。
算了,反正我在这儿。
他说。
看着人来,看着人走,看着人拉,看着人刻字。牛顿来的时候,带着一个苹果,苹果是红的,红得像——像什么来着?算了,反正他吃了,吃完就蹲,蹲完就刻字,刻完就走。爱因斯坦来的时候,头乱得像鸡窝,鸡窝——不对,我没见过鸡窝,外婆家养过鸡吗?养过吧?好像养过,又好像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蚊子叫,叫着叫着就没了。
杨飞盯着他。
盯着他那张皱纹叠皱纹的脸,盯着他那双眯成缝的眼睛,盯着他那件补丁叠补丁的褂子。
你到底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开心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舒展开像菊花,菊花是黄的,黄得像——
我是谁不重要。
他说。
重要的是你是谁。
他伸出那根干枯的手指,又指了指墙上那行字。
你是杨飞。
他说。
你来了,你要拉,你要刻字,你要履行历史义务。
杨飞没动。
他站在那里,站在厕所中央,站在那面刻满字的墙前面,站在那行杨飞到此一拉下面。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外婆的煤球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