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下来就在泥里,一辈子都在泥里,所有人都告诉你,你就该在泥里,你爹死在矿里,你娘死在路边,你兄弟被人打断了腿只能躺着等死,然后有一天,有人跟你说,来当兵吧,有饭吃,有钱拿,有枪扛,你知道那人可能是在骗你,你知道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但你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我……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他说到这里。
笑了。
“所以他们就去了。”
林子里安静了下来。
鸟叫还在继续,但此刻听着,似乎比之前更刺耳了些。
火堆里的柴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只剩最后几根在慢慢变黑。
风穿过树丛,把他的话吹散在空气里。
我比较赞同这个年轻人说的话。
人到了绝境,判断力是会下降的。
不是因为他们蠢,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当一个人连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确定的时候,今天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哪怕那机会是毒药裹的糖。
他们也愿意咬一口。
于是我出口说道:“那你就这么直接阻止,是不是和那些傻子也差不多?”
这话问得很直。
听起来像是揭短,但其实是在试他。
一个能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人,不可能想不到自己当街阻止的后果。
他被打了,腿断了。
甚至差点被枪毙。
他的阻止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招兵公告还在贴,人还在招。
他被打这一顿,唯一的结果就是他自己躺在这里。
身上多了无数伤口,腿上多了几根树枝。
听到这话。
那小伙子出口冷笑道:“我没有任何办法。”
他笑得很难看,嘴角的伤口被扯动。
渗出一丝新的血,他也不管。
“从我得知他们的计划开始,直到今天发布公告,我想了很多种办法,都行不通。”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憋闷。
像是这些话在心里沤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本来想着不管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唇抿了起来,眼眶微微发红。
他偏过头。
不看我,看着旁边那棵大树的树干。
树干上爬满了藤蔓,有些已经枯死了,干巴巴的缠在上面,像一道道干涸的伤疤。
“但看到那么多人报名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
他停了一下。
又轻轻补了几个字:“可能是我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