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一点,再一点。”
石头眼睛好使,看着绿灯飞到了小炮艇的上空,刚想提醒老连长可以引爆了,就听见唐满洋嘀咕了一声:
“咦?这么久了,对面的还没开炮?”
(′Д)!!!
老连长!
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不开炮这不是好事嘛!
“到地方了!”唐满洋不再等,“下!”
天眼三号机头一压,朝着炮艇舱面,直直扎了下去。
“噗、噗……噗噗噗!”
挂架上的ptAb在炮艇上空接连起爆,破片兜头罩下,叮叮当当,密得像一铁冰雹砸在钢板上。
炮盾、舰桥挡板、舱口护板、钢甲板,全让那片碎铁咬了一遍;探照灯的灯面被一块破片削中,“啪”地灭了,光柱一收,海面重新黑了下来,只剩碎钢片在舱面上弹,在甲板上滚,滚出老远,才掉进海里。
水翼艇指挥舱外,舰长举着望远镜,把这一幕看了个满眼。
不过探照灯熄灭之后,海面上只剩一片黑沉沉的水色,望远镜里什么都捞不着。只有那些暗红色的弹片还在上层甲板上蹦跳,像一小撮火星在铁砧上溅开,一闪,一灭,再一闪,然后滚进海里,彻底消失。
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好几秒,忽然懊恼地一拍大腿:
“坏了……挂错了!”
旁边的人一愣:“什么挂错了?”
“弹挂错了!”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懂了。ptAb-2。5改是破片弹,空爆着往下罩,专往没遮没拦的人肉上招呼。真要打艇,该挂原版的ptAb-2。5。
那东西看着不起眼,肚子里是聚能装药,弹头一碰上钢板,一道金属射流烧出来,几十毫米厚的装甲都能钻个窟窿,虎式坦克的顶都防不住。
破片弹打人,一炸一片;打钢艇,碎铁在人家壳子上弹个响,完事。
要是挂的是原版,这一下去,炮位上钻个洞,舱面上钻一排洞,那才叫要命。
可问题是……甲板上没有人!
从头到尾,那艘炮艇的甲板上就没有一个人影。没有人操炮,没有人躲闪,没有人中弹倒地。
这也是它为什么一直没有开炮的原因,不是不想开,是压根没人站在炮位上。
嗯?
等等,炮艇的甲板上没人?
这什么鬼?
不,有人的!没人探照灯怎么动弹的?
舰长重新举起望远镜,这回,什么也看不清了。
探照灯一灭,海面像被扣了一口黑锅。炮艇上没有一点灯火,只剩柴油机的突突声隔着水传来。方才那点暗红,是爆后的余光,余光散尽,镜头里只剩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夜。
唐满洋也在等。
他屏住呼吸,侧着耳朵,试图从那片黑暗里捕捉到一丝属于人的声音。风声、浪声、远处渔船柴油机的低频震动、自己心脏在耳膜里擂鼓一样的跳动……
他等了很久,他不会再等了……
隐约间,一阵叫骂声从炮艇的方向飘过来,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不过那声音中气十足,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唐满洋还没来得及细想,眼角余光里忽然有一道影子动了一下。
礁影里,伴随着舷外机的突突声,那节备用的动力舟桥从岛礁后面开出来了!
那节浮箱是江夏多造出来的备份,七节门桥里的最后一节,一直藏在礁盘背面的浅水里。上面只有五个人,一个指挥员,四个水手。他们本来是在那里等着,如果前面的门桥出了故障,就顶上去替换。
指挥员站在浮箱首部,手扶着栏杆,朝东面看了一眼。那艘炮艇的探照灯已经灭了,可炮口的方向还对着长龙。
他回过头,朝桥上的四个人喊了一嗓子。
“顶上去!”
四个人同时动了。舷外机功率提到最大,浮箱从礁盘后面蹿出来,贴着水面加速。它从长龙的尾部绕过去,直愣愣地奔到炮艇和六节载人门桥之间。
浮箱的甲板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可那五个人站在浮箱边缘,手扶着栏杆,面朝炮艇。
浮箱横在炮艇的射界上,像一堵墙。
一堵用钢和浮力舱砌成的墙。
一堵只有五个人站着的墙。
那五个人没有武器,没有掩护,没有任何可以还手的东西。他们只有一艘空浮箱,和一副横在炮口前面的身板。
前辈们舍身堵枪眼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只是此刻堵在炮口前面的,是一艘空浮箱和五个人。
“把手电筒打开!对着他们照!把他们注意力吸引过来掩护同志们登船!”
备用舟桥上的指挥员低声吼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