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头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残余僧兵粗重的喘息声。
玄空抬手一招,那巨大的布袋迅速缩小,重新化作巴掌大小,落回他的手中。
他掂了掂布袋,对着高台上的苦海禅师躬身道:“师父,弟子已将那妖女擒获。”
高台之上,苦海禅师紧绷的脸终于稍稍缓和,他缓缓松开手中的念珠,沉声道:“好。将她带回禅房,严加看管,待我亲自处置。”
却说。
孙春绮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周遭已换了天地。
入目尽是灰蒙蒙的烟霭,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丝丝缕缕在空气中翻涌蠕动。
她凝目望去,十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连自己的指尖都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烟没有寻常烟火的呛人气息,反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极了春日里开得最盛的荼蘼,温柔得让人卸下所有防备。
那灰烟正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向她逼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凝滞。
孙春绮眉头微蹙,并未急着出手。
她素知这些名门大派的法宝最是阴损,越是看似无害的东西,藏着的杀招便越是歹毒。
她伸出纤纤玉指,隔空轻轻一引,一缕细如发丝的灰烟便如活物般缠上她的指尖,袅袅升起。
她将那缕烟雾凑到鼻端,轻轻一嗅。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慵懒感从四肢百骸深处涌了上来,像是泡在了温热的泉水里,又像是熬了三天三夜终于沾到了枕头。
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软,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剑道、什么恩怨、什么生死,全都变得无关紧要。
她只想就地躺下,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哪怕天塌下来,也懒得再动一根脚趾头。
这便是幽魂绮罗香。
伤人于无形,蚀神于不觉,专破修士神魂定力的至毒。
孙春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睡意,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她真是无语至极。
越是顶着光鲜名头的名门大派,内里的腌臜就越是又浓又臭。
口口声声慈悲为怀的释门大派,背地里用起这种下三滥的毒烟来,倒是比那些魔道妖修还要熟练几分。
说好的堂堂正正,说好的降妖除魔,结果对付她一个散修,先祭出的就是这种阴毒玩意儿。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窜了起来,烧得她心口发疼。
“愚蠢!”
她忍不住厉声喝骂,声音在空荡荡的乾坤袋里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这些贼秃,到底明不明白,老娘是剑修!剑修是什么意思?”
“是一剑破万法!是一力降十会!是任你千般诡计万般阴毒,我自一剑斩之!”
“以为这么个破布袋子,装着点迷魂烟,就能困死我孙春绮?”
她怒极反笑,抬手“啪”地一声拍在腰间。
一只通体莹白、刻着六道古朴纹路的葫芦应声飞出,悬在她头顶三尺之处。
葫芦嘴“啵”地一声弹开,霎时间,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凭空而生。
原本缓缓逼来的灰烟像是遇到了克星,疯狂地翻卷着、嘶吼着,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洪流,争先恐后地向葫芦口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