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音。”
“弟子在。”
“你的武功,是谁教的?”
李玉音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竹篮,没有回答。
何药师的声音又冷了一分:
“你修炼的,是什么武功?”
李玉音的指尖猛地攥紧了竹篮的提手,竹篾深深嵌进皮肉里,留下几道青白的印子。
她的脸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何药师毕竟是何药师。
她自以为将普罗无情道修炼到大成,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连一丝一毫的内力波动都不会外泄,足以瞒过天下绝大多数高手。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看似只懂采药行医的男人。
她太清楚何药师的规矩了。
何药师这个人,他本人拥有惊天动地的武功,却严禁任何人私学。
曾经有个伙计偷偷跟着江湖武师学了几招粗浅的拳脚,被何药师发现后,二话不说便连夜赶出了回春堂,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给。
更何况她修炼的,是这等阴寒诡异、杀伐极重的普罗无情道。
若是被何药师拿下,等待她的,绝不仅仅是废掉武功那么简单。
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李玉音没有丝毫犹豫。
她猛地将手中的竹篮朝何药师掷去,竹篮在空中散开,数十株刚采下的金钗石斛带着露水漫天飞舞,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金色雨。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足尖一点,身形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向后飘出数丈,转身便朝着后院的矮墙掠去。
她的轻功快得惊人,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脚步踏在青石板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扬起,整个人就像一道淡青色的影子,在药圃的草木间一闪而过。
何药师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漫天飞舞的石斛花在他身前三尺处便骤然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然后缓缓飘落,铺了一地细碎的金黄。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
只是负着手,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道淡青色的影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想看看。
看看这个在他眼皮底下藏了十七年的少女,到底练的是什么路数的武功,看看她的轻功身法,到底出自哪一门哪一派。
李玉音拼尽了全身的内力,将普罗无情道的轻功催动到了极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始终抵在她的后颈上。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何药师若是想抓她,早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现在不追,不过是猫捉老鼠一般,在戏耍她,在观察她。
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试一试。
她掠过晒药场,跳过水井,穿过堆满柴火的柴房,眼看着就要翻上那堵一人多高的矮墙。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突然从墙外传来,震得整个院子都微微发颤:
“何药师!主人!你在哪?我给你带了东海的醉虾来!”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那堵原本结实的矮墙直接被人从外面撞出了一个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