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找到独自一人喝闷酒的李从自时,他脚下已经堆叠了很多酒坛子。
“怎么有醉鬼在疯?”
李忘故意这么说,抬脚跨过那些酒坛,一蹦一跳,最后一屁股在李从自身边坐了下。
李从自抬眼看李忘,一双金眸却清醒:
“李忘,不去了好不好。”
不要去秘境了,不要去控制白月槐,不要成为北域罪人,不要……
不要死。
李忘数着酒坛,多少坛都数不清,她没有回答李从自的话,只是唇角扬起玩味的笑来:
“师父,千杯不醉的事情,你有告诉过师姐吗?”
李从自抿了抿唇,他没有理会李忘话题的转移,只是接着他想说的说:
“你若恨,我帮你杀。”
李忘不意外他能说出这番话,但她不信他。
再说,若是真的,又有什么用呢?
让他人为自己复仇,没办法亲手撕开他天之骄子的皮囊……
李忘不乐意这样。
“师父,少说点醉话。”
李忘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只是给自己开了坛酒,咕嘟嘟灌下去。
“我是认真的。”
李从自这么说,他垂着头,李忘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是颇为新奇地盯着他,目不转睛。
“合格的师父应该让徒弟一生顺遂如意,不说让徒弟不受苦难,怎么也不能……”
不能让自己的徒弟对着仇人曲意逢迎。
李忘从白月槐口中是得知了些李从自当年事迹的,很意外的是,她第一次正式跟白月槐相见,对面停在她面前时,她却并没有想象中那种……
恨意上涌到喷的感情。
李忘难以将这个人跟回忆中那个符号划等号。
他霜雪般的垂落,面容辨不清是男是女,却实在称得上姣好,难怪“北域第一美人”的称号落在了他头上。
或许是时机不对,或许是场景不对,李忘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便听见他开口:
“你师父,今天把我派前任掌门的胳膊砍了。”
……
李忘转头看李从自的佩剑。
他把鸣翠送了林久,把疾影送了李忘,自己用的剑却只是个凡品。
而这凡品不久前还带着青云派太上掌门的血。
李从自的声音从李忘耳边传来,他还在想:
“……我去破阶。破阶时杀白月槐,赢则天下无双,输则与他一同灰飞烟灭。”
李忘迟疑地眨了眨眼,李从自这般太过陌生,今日生的一切都太过不真实,李忘几乎要怀疑自己是陷入了一场弥天大梦。
“师父……你的大义呢,你的苍生哪里去了?”
你不是正道吗?你自小受到的教导,不应该是这些吗?
李从自却将十指插入自己的白间,缓缓地开口:
“……本来就被这种东西害惨了。”
李从自不信这种东西,也不在乎了。
他只是在乎林久,所以愿意给她圆一个天下苍生的梦,让她向着那“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目标前行。
李忘很少喝酒,因为她贫寒的出身,这种东西她家没有,回到李家也没喝过几次,在商路途中更是寥寥。
所以她品不出酒的好坏,只能感知到心尖一点点麻苦,思绪也混沌了起来。
“那师父,你在乎什么?凡事均有后果。”
“现在在乎你。”
李从自转过头来,那目光里似乎有着水光。
“如果我再有能力一点,就不会连累他人……”
他要是可以自己杀遍北域,又何必蛰伏着,等待一个秘境的时机?
但他李从自做出一个决定后,往往又会后悔很久,甚至悔恨终生。